季知砚自小在明椿长大,地势平坦开阔,哪坐过这么野的车。
于是不到十分钟,季知砚就下了车,吐得稀里哗啦。
贺杉站在季知砚身后,一脸歉疚,一边递给他晕车药:“抱歉,没想到你晕车,提前跟我说就好了,我会放慢车速。”
季知砚从小到大就没晕过车,还以为自己的字典里没有晕车两个字,那天第一次坐了贺杉的车,才知道山外有山,车外有车。
路外有路。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高这么陡的地方,九曲十八弯,连路都建在云端,仿佛终点不是什么古镇而是天堂。
季知砚算是第一次对香格里拉为什么被称为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有了身体力行的了解。
“好的,我开慢点。”贺杉说。
季知砚心里闪过一抹失落——
这段回忆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位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一位过了四年还没走出来。
但他又很快恢复如常,点头说好。
坐上贺杉的车,季知砚才发现不是原来那辆了。
曾经那辆不是什么贵牌子,但内饰精心做了改动,整个车的内部都是很温馨的调子,木质调的熏香很好闻,没有半分皮革的臭味儿。
尤其是音响部分,加装了DSP,低音炮隔音棉的性能都很好,坐在贺杉的车上听歌,真真是3D立体环绕音效。
现在这辆车虽然外观看上去依旧低调,但却实打实是个奢侈品牌,很昂贵。
内里也没有任何装饰。
贺杉为季知砚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季知砚坐进去又为他关好,而后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启动发动机。
贺杉把导航打开,刚准备开车,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问:“知砚,你吃早饭了吗?”
这声知砚很苏,叫的季知砚浑身一麻。
季知砚刚遇见贺杉那会儿,贺杉习惯叫他知砚,这样不显生疏,也足够礼貌。
后来,季知砚打闹着叫贺杉“阿杉”,贺杉便也改了口,叫他“砚砚”。
“三个小时的路程,还是有些磨人,你的胃不好,没吃饭可不行。”贺杉以为他没吃,“副驾驶有零食,垫点肚子,等你吃完再走。”
吃完再走不就来不及了?
真是个傻的。
再说,他吃过早餐了。
有胃病还不吃早餐,是习惯被人照顾才有的特权。
但早就没人会特意这样照顾他了。
季知砚浅浅笑了笑,打开车窗,望向窗外:“我吃过了。”
贺杉半信半疑,下意识看向他的小腹。
“这样能看出个什么来?”季知砚笑了声,“贺先生要不要摸一摸,检查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吃过了?”
“不、不用了。”贺杉急忙撤回视线,一脚轰下油门,磕磕巴巴说。
正值深秋,车窗外风景一片萧索,没什么可看,银杏叶顺着风飘进车窗,季知砚随手拾起来,放在手心里。
心想,以后还是小心点逗人,这人太容易害羞,害羞就脸红,脸红就不吭声,别把人吓跑了。
贺杉从后视镜看季知砚,怕他闲得无聊,打开音响放了首歌。
“为什么幸福也会流眼泪。
为什么喜欢也会变讨厌。
你灌溉了我的荒野,爱让它开满了玫瑰。
我不想说,你幸福就好,
一点也不好。
我的荒野只为你绽放,
从你走的那天起,
再无春日。”
季知砚百无聊赖摆弄着手上的银杏叶,风还在吹,乌云密布,手上的银杏叶越来越多。
还是这首歌。
贺杉喜欢的,季知砚也听过的。
乐声悠扬,季知砚莫名想起了《小王子》里面的小狐狸。
狐狸勉强微笑着对小王子说,你看,你至少让我留下了麦田的颜色啊。
季知砚从来只想过狐狸的心情,已经得到的又再次失去,那片不再有小王子的麦田,只会让狐狸更加难受。
在季知砚当时一冲动,扔了相机就走时,终于体会到小王子的心情。
不是不想留,而是不能留。
离开你,我又何尝不难过呢。
............
一路无言。
离开山路,季知砚才切实体会到贺杉车技的好,在平原上开车,贺杉即使把车速飙到最快,他也不会有半分难受。
三个小时的车程被贺杉压缩到两个小时十五分钟,两人成功赶在十点半之前到了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