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些阴翳。
今天恰巧是晴天,季知砚想记录下被阳光照耀的神湖。
“不赶路么?”他有些心急。
贺杉拿出纸为他擦汗,语气温柔:“砚砚,照片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再走下去会虚脱的,可能会休克哦。”
季知砚乖乖坐着任由贺杉摆弄,笑着问贺杉:“就算我休克了,这不是还有你在么。”
贺杉为他擦汗的动作停下,不赞同地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无比认真地看他:“转山是种虔诚的修行,而身体是修行的关键和基础,这里海拔已经超过五千,信号不好,休克是件很严肃的事。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但我担心你的身体健康。”
贺杉带着薄茧的手捧着季知砚的下巴,很轻很痒,像有片羽毛在他心头搔了搔。
他太喜欢贺杉的眼睛了。
对视时那双眼睛透亮,映着阳光,像是映照着整个世界。
季知砚停下摩挲相机的动作,心想,被这双澄澈干净的眼睛注视,如同沐浴在春风下,接受着山神的赐福。
现在是七月,他和贺杉已经相处了一月有余,知道贺杉对客人耐心温柔,一般不会拒绝任何请求,便放软声调扯着贺杉的袖子说:“可我就想趁着太阳落山之前拍下明媚的神湖嘛。阿杉,你说怎么办?”
贺杉突然笑了笑。
季知砚心情瞬间变好,翘着嘴角。
这句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知道贺杉厉害,驯马、修车、调酒......什么都会,但任他能力再强,也改变不了天气。
没想到贺杉一分钟后,季知砚被贺杉背了起来。
“......欸,阿杉,我随口说的,没必要这样,太麻烦你了,”随口说的话被认真对待,还是让人背这样娇气的解决方式,季知砚瞬间感觉浑身发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再加把劲儿走就行。”
贺杉背着他和他的摄影器材,走路依旧很稳,这可是海拔五千米往上的山,他默默想着,贺杉不愧是康巴汉子,体魄是一等一的好,不知道哪家女孩儿有这样的福气。
“你别逞能继续走了,城里来的游客一般体力都不怎么好,我真怕你晕倒。”贺杉坚持要背,手很绅士地扶着他的大腿,虽然是比较私密的部位,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适。
比起自己走路,确实舒服的多。
他当时才18岁,人生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有什么烦恼也都是小小的,没什么大不了,也习惯被人照顾被人伺候,于是也就任由贺杉背着他走。
季知砚的手环住贺杉的脖颈,无意间碰到贺杉胸前佩戴的金铜色小盒子,表面镶嵌有漂亮的绿松石,手感很好,他试探性碰了碰:“好漂亮,很衬你呢,阿杉。”
没想到贺杉下意识侧着身子躲了躲。
“抱歉,这个是不是不能碰?”察觉到贺杉的反应,季知砚放下手。
“这个叫嘎乌盒,里面装有肃穆的佛像,用来减少业障和增长修行的,一般来说只有家人才能触碰,”贺杉转过头看着他,爽朗一笑,“但你很有灵性,也没什么业障,你碰,我不介意。”
季知砚红了脸。
谁说山里的康巴汉子木讷不解风情,他要是个女孩儿能当场心动。
手跟触电了似的,不知道往哪放,偏巧贺杉大大咧咧,不知道他不好意思,还很贴心地笑:“可以环住我的脖子,这样你能舒服一些。”
......
救命,以导游的身份来说,这样是不是太过亲昵?
那天贺杉背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到神湖,太阳还斜斜挂在天边,日暮十分,悬日为天空披上凤霞,他怀着无比虔诚的心举起相机。
“咔擦”一声,这一幕被永久定格,神湖在夕阳的映照下依旧端庄肃穆,但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像是神女封心锁爱时洒下的泪滴。
季知砚回头时,正对上贺杉专注的眼神,那瞬间脑子里的想法划过时,他觉得自己亵了神。
他想,贺杉的眼睛,就是他的神湖。
那天刚拍完神湖,太阳就下了山,雨崩神湖又恢复了庄严肃穆,季知砚实在兴奋,拉着贺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拍摄手法,说注意事项,说拍神湖的最好角度。
今天,季知砚在工作室,对着墙上的贺杉拍下的神湖,知道贺杉曾故地重游,执着地等着一样的日落,站在和曾经一样的位置,用着他曾说过的拍摄手法,
拍下了一张比以前更美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