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勾人。
不过在场全是直男,没人注意。
江皓远喝得有点醉,伸手那几张纸在季知砚身上擦了擦,没什么诚意地跟他抱歉,他也不甚在意,说没事。
同性恋的话题就此跳过,告一段落,周围人又换了什么话题他没听清,只知道七八个人又喝了一轮,扯了很多有的没的,连带着他也沾了不少酒。
季知砚不喜欢喝酒,这玩意顺着喉管滑下去时,喉管和胃都在烧。
但今晚不知怎的,贺杉的眼睛一直在他脑里面晃,跟酒吧逐渐亮眼的灯一样,晃得他难受,却怎么也避不开。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但四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贺杉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那种烧在心里的憋屈和恐惧,都还历历在目。
他一直以为,哪天自己敢出柜了,大概就是放下了。
没想到即使出柜时,脑子里面也是贺杉的眼睛,贺杉的脸,贺杉的笑。
还有贺杉说的:“再见。”
将近十二点,酒吧的气氛变得热络,吧台上唱情歌的男人早就下场,上来的是一群帅哥靓女,音乐也切成混着重低音的DJ,是首歌最近很火的网络流行歌。
这帮人已经拿起了骰子和纸牌,又要了一箱啤酒和几瓶红酒,甚至还有白的,看这阵仗,肯定要疯玩到凌晨三四点,但他不想再待下去。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刻意麻醉自己,他晕晕乎乎的,站起来跟这伙人告别。
江皓远要送他,他摆手拒绝。
一个人走出酒吧时,他神情恍惚,莫名其妙想,刚才吧台上歌手唱的要死不活的是哪首情歌。
以后遇见了就绕道走,太难听了。
难听得他直想流泪。
季知砚不紧不慢出了酒吧门,站在门口被瑟索的秋风一吹,酒瞬间醒了一半儿。
这个点宿舍已经关了,他没地儿可去了。
被打翻的红酒还没完全干,湿哒哒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明椿的秋风刮得很大,风裹着枯叶就落下来了,飘到季知砚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间就要再次被刮走。
季知砚怜惜地拾起那片落叶,将它揣在兜里,小声念叨了一句。
“我们都没有家了。”
许是压抑久了,今天的情绪来势汹汹,让季知砚变得矫情脆弱,刚巧酒精上头,一点一滴的思念积少成多,汇在一起几乎将他压垮。
但是胃里的翻江倒海成功打断了情绪的井喷式爆发——
今晚的酒是空腹喝的,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空腹喝冰酒,何况自从父亲去世后,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差了。
季知砚循着本能想去找个垃圾桶,但好巧不巧,酒后脑子不太清醒,走到了露天停车场,已经过了十二点,路灯昏暗,他环顾四周,没能找到垃圾桶。
强撑着又走了一小段路,季知砚终于看见了垃圾桶。
好的,现在立刻马上飞奔过去!再不管三七二十一吐出来!
脑子这么想了,身体也这么做了,但是当季知砚跑起来,体会到电视剧眼冒金星的感觉时,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还没跑到垃圾桶,季知砚就一阵恶心,几乎站不稳脚跟,脑力一片混乱,慌乱中随便抓住个什么东西撑着就吐了出来。
抓住的那个东西很硬,他忍着恶心吐完,抬头看了眼。
......是辆车。
而车的主人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听见这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季知砚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刚想说“抱歉,我给您赔”,却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吃了一惊,抱歉的话卡在嘴里没出口,胃里冰凉的酒却先他一步。
那人朝他走过来时,季知砚的意志力瞬间土崩瓦解,胃里一阵直冲着天灵盖的恶心猛然翻上来,他转身蹲下,吐得昏天黑地,边吐边咳,直到胃里空空如也。
大概是咳的太狠,眼角也跟着润起来。
季知砚撑着腿,慢慢起身,却在站起来时眼前一黑,身体骤然脱力。
世界天旋地转,季知砚脸冲下要砸在地上的时候那人扶了他一把,两人距离拉近,他闻到了白檀香的气味。
这气味被季知砚尘封在记忆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很久未曾见过天日,但就在那人靠近的一瞬间,他就确信这是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人。
四年没见,季知砚早已学会照顾自己,但感受到贺杉的气息,他还是下意识卸下所有防备,丢盔弃甲,信任了眼前的人。
失去神智的最后时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想法是直觉真准。
但好像又没那么准。
在明椿遇见贺杉,对季知砚来说是个意外。
当初贺杉笑着说再见时,意思其实是——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