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衣青年越是像那人,便越是令他生恨。
装得那么像,心里却装着龌龊歹毒的事。
一次又一次,顶着那人的气质,说着恶心的话。
现在还用这种淡淡的悲悯目光看自己。
多么卑劣,多么该死啊!
叶青沧的鞭子混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背上,疼痛之中,他的恨意越盛。
叶青沧见他冥顽不灵,倒像是孤胆英雄一般,一条路认到死。
他便收了鞭子,冷笑道:
“叶青厉,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人众人独醉我独醒,其他人全是笨蛋傻瓜?”
“你只见了他一面,连走近些都未曾。你们交流过吗?你问他的意思吗?他说自己是叶青溟了吗?”
“你只记得以前的谎言,却再也不肯睁开眼睛。就算青溟和往日一模一样站在你面前,你认得出来吗?你还敢认吗?”
“真该让青溟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嘴脸,你已经疯成什么样子了?”
“他当初冒死救你,就是让你堵着他回家的路,只要有个人被怀疑是他,就杀上去吗?”
叶青沧最后的话让叶青厉脸色大变。
重重的鞭刑没有打倒他的身体,对自我的怀疑让他脚下踉跄起来。
他看向裴沐,又看向叶青沧,目光带了点惊慌来。
叶青沧越过他走向裴沐时,对他冷笑道:
“你这样,是永远见到不到青溟的。因为就算青溟出现,你也会亲手将他错过。”
叶青厉如遭雷击,胸口一痛,喉间血腥味瞬间翻涌。
他勉强抑制住呕吐,从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叶青沧,看着叶青沧走到黑衣青年面前,放软声音道:
“你没吓着吧?对不起,是我御下不严,让你受惊了。”
“我会派更多人保护你,你放心,我保证,再也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裴沐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
“这点小事,我不会被吓着,你放心。况且,他伤不了我,你也不用再派人保护我。叶家现在事多,还是不要浪费人手了。”
叶青沧心里想,这多么像青溟啊。
善解人意,又不失锋芒。
见裴沐没生气,他心中稍慰:
“你是叶家的客人,你不必受任何人的委屈。”
“我是说任何人,不管老的小的,都没有资格为难你。你尽可以不理,不听,不管。”
裴沐点了点头:“我明白。”
裴沐看了扒着自己手臂不放的叶青墨一眼,见对方还穿着里衣,便道:
“如果沧大人没什么事,我就带叶青墨回房了。”
叶青沧看到裴沐对叶青墨的维护姿态,心里有些吃味。
他口中却道:“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裴沐就要带着叶青墨离开,忽听到叶青厉的声音:
“叶青墨!”
裴沐停下,看着叶青厉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叶青厉走过的地方,都染上了血。
叶家的家法,确实很重。
叶青厉大概挨了二十鞭,就后背抽烂,受了内伤。
叶青沧不动声色拦在前方,面无表情问道:
“你还有事?”
叶青厉动了动唇:“别的我不管,不能拿叶青墨冒险。”
他嘴角的鲜血又溢出了些许,被他随手擦去。
叶青沧冷笑,将后面的叶青墨露了出来:
“你能把叶青墨叫走,我没意见。”
叶青厉朝叶青墨伸手:
“叶青墨,我是叶青厉,跟我走。”
叶青墨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叶青厉,你怎么还不过来?为什么要站在对面?”
这一句话,让叶青厉身体一僵。
他直直地看着叶青墨,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来。
这句话的意味,他再明白不过。
只有是家主,叶青厉才一定会站过去,才不会站在对面,像个敌人一样。
叶青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黑衣青年,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对方的脸。
青年的面容与家主并不相似,却和记忆里的对方一样年轻。
最叫人心慌的,是那从容的神态和平静的眼神。
像海一样平静包容,像雪山一样深邃孤寂,像时间一样沉默悠远。
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违和。
叶青厉还想再看,叶青沧却忽然挡住他的视线:
“既然叶青墨不愿意,你可以走了。”
叶青沧转头对裴沐道:“带叶青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