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观察叶青墨时,是仔细的,也是冷静的。
他并不知道,叶青墨全凭直觉看他。
他胡乱的大脑弄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完全没印象的脸会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想继续盯着。
他想扑上前去,拉住对方,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记得,自己要等家主。
那么,这个人跟家主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看?
好乱……不知道……为什么……家主……我不明白……
家主……不要去……
叶青墨忽然捂住头,露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痛苦和挣扎。
叶青墨的变故,让裴沐一惊。
他转头看向叶青沧,叶青沧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沉着眉头,走到裴沐身后,低声道:
“和他说话试试。”
见叶青墨越来越痛苦,裴沐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叶青墨面前蹲下。
“叶青墨……”
叶青墨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您……”叶青墨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是您吗?”
裴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温声道:“我来看你。”
叶青墨缓缓松开双手,上上下下注视着裴沐。
在他的眼里,他看到是光影中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
他看不清细节,只有熟悉的感觉在沸腾。
他不敢相信,又太想相信。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又畏缩地收回手。
他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光影,重复着悔痛一生的呢喃:
“不要去……不要去……”
布满血丝的眼已经通红一片,像是要汪出一潭血泊。
从这双眼里,裴沐仿佛看到了叶青墨十二年来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绝望痛苦的血红,一直沸腾着岩浆,无法褪色。
叶青墨被困在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
这是看不见的牢笼,没有哭叫声的地狱。
十二年来,谁也不能对他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救他出地狱。
真可怕啊。
裴沐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遭遇,他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是悲哀,叹息。
没有人有资格同情和怜悯这样的人。
更遑论大言不惭地拯救。
自己凭什么?
凭他们都以为我是叶青溟,我就可以来拯救一直等待叶青溟的叶青墨了吗?
假的终究没资格,连朝叶青墨伸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伸出手,就是在利用叶青墨的茫然无知,欺骗一段不该被亵渎的感情。
这种建立在亵渎之上的善意,不要也罢。
叶青墨并不需要一个假的拯救者,他只是等待属于他的神明。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想要拯救他。
但其实,他只需要那一个人而已。
……
细碎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无声的雪。
落在裴沐的发顶,落在叶青墨的肩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沉默和悲伤。
叶青沧见证这一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后悔。
自己或许不应该……不应该让裴沐看到叶青墨最真实的一面。
像是将一个不幸的惨烈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在另一个无辜的人面前。
该死!
自己怎么没有多想到这一层?
叶青沧快步走到裴沐身边蹲下,手搭在裴沐肩上道:
“这不关你的事。”
对上裴沐抬起的双眼,叶青沧一字一字重复道: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错了,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没等裴沐说话,旁边的叶青墨忽然一把抓住裴沐的衣袖。
“不……不要离开……”
叶青墨通红的眼里透露出哀求,看到的却是裴沐的沉默。
于是,叶青墨的目光凶凶看向叶青沧:
“不许碰他。”
叶青墨这一下,让叶青沧有些气笑了。
让你见,你又不认。
要带人走,你又急了。
叶青墨,你天天想着念着,怎么这会儿就认不出来呢?
他之前说是让裴沐来看叶青墨,其实更是想让叶青墨来辨认裴沐。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