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2022年冬

    城市中所有的声音、情绪在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中徘徊,通过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被转送。人与人、人与四季,被隔断、分离。叶落满车,冬去冬又来。今年早冬的晚风格外刺骨,人们站在风中,却顾不上寒冷。

    2023年春

    明齐路路口,人来车往,雨持续地下了小半个月。蕙质站在路口,摘下口罩,撑开伞又稍稍把伞侧开,她第一次尝到雨水的味道:像眼泪一样。其实她尝到的是自己的泪。

    2023年12月24日

    商场的门前重新装扮起圣诞树,昔日繁华不在。人经不起捶打,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苦难中退落,但人的韧性又拖着人过下去,走到哪儿算哪儿。

    蕙质抱着一摞讲义穿梭在稀落的人群里。“蕙质。”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讶异、错愕间她看见南雁站在眼前,彩灯闪烁灯光交映。蕙质想要回应,但十年间无数次默念的名字在此刻竟怎样都无法说出口,她的世界被按了消音键,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无措、羞愧,她紧张的一如十几年前那个放学的午间。

    蕙质剪了短发,不过和长头发的时候一样留着刘海,长相倒没怎么变,但是擦身而过间,南雁觉得很熟悉。当年感觉一见如故的其实本就不止蕙质一人。

    南雁走上前笑问道:“看着像你,你往哪儿走?”

    蕙质:“我,你呢?你要去哪里?” 她看着南雁,心想:这么多年,她一点没变。她还是喜欢穿浅咖色的羊绒大衣。笑起来眼睛还是像早春雨后清晨的森林一样清新、潮湿,明亮。可是不笑起来的时候,是夏天的湖水,面上是暖的水下是冷的,并且你永远都不知道这水有多深。就像蕙质知道关于南雁的一切,但还是觉得离她很远。

    南雁:“我开车了,你去哪儿?我捎你一段路吧。”

    蕙质:“好。”。

    天气冷,人与人才更接近。可是蕙质习惯了跟在南雁身后,南雁时不时回头看她,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南雁走的多慢,蕙质都在后面,蕙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感到安全。

    南雁:“你坐到前面吧。后面东西多。” 蕙质拉开门坐进去。

    南雁:“回家去吗?还住在静平家园?”

    蕙质点了点头:“是。”

    她不敢看南雁,但是又忍不住想看她,所以一会儿看她,又马上看看前面,看看窗外。此时此刻她在内心感谢神,心想:上天对我还算不错。

    她忘记了很多。是的,她忘了自己还在恨她,她忘记了很多,此、时、此、刻。

    南雁:“什么时候从德国回来的?”

    蕙质:“有一阵子了。”

    南雁:“现在还能重新适应这吗?”

    蕙质:“还好,在那儿终于适应了漫长的冬季,也不觉得饭菜咸了,也回来了。”

    南雁:“还走吗?”

    蕙质:“应该不走了,工作需要出差的话,可能会去。”

    南雁:“工作了吗?”

    蕙质:“在机构里当老师,你还记得吗?之前你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什么都不想干,想坐享其成,你说我有亲和力可以去当老师,我说我会被学生气死的,你又说那去当作家,那么有想象力。结果现在真成老师了。”南雁笑了笑,心想:我的话是什么金科玉律吗?

    南雁:“找男朋友了吗?”

    蕙质疑惑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问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谈恋爱了,就,就可以······可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我谈恋爱了,谁也不可以替代谁。而且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的就是男生?”她本想说是不是谈恋爱了,就可以:不再爱你。可是,在一个已经结婚了人面前,说出爱这个字、很难。

    南雁心虚又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说:“只是关心你。”

    蕙质没有说,这些年,男男女女的也接触了不少,可是每一次当自己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这段感情过去了放下了,上天就会派一个人来,然后追求也好,主动的尝试也罢,最终都会让蕙质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回念过去,总会觉得比不上她,何必开始。可是爱上月亮的人,本就不在乎明天是否有太阳,只想要今夜长留。

    车开的很慢,看着窗外,路旁空空,蕙质想起来上学时候学校门前有两排梧桐,夏天总是把路的天遮满,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地上,在路过的车上跳落。

    南雁:“学校搬家了。”

    蕙质:“嗯?搬去哪里?”

    南雁:“新区。”

    蕙质:“那里好吗?”

    南雁:“挺好的,挺大的。”

    蕙质:“从你这里好像听到说什么不好挺难的。新区太远了。好空旷。”

    南雁:“不用堵车了,我在那租了房子。”

    蕙质:“下次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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