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没哭,对着银宝暄总有防备的心情。她离开这个副本以后,哭到进抢救室,医生说她把肺泡哭炸掉。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竟然笑了。
狐狸在一棵树下泊住,爪子两片枫叶般偎住。不远处有两顶颇新的帐篷,他走近些观察被踩倒的草与泥路上留下的脚印,猜测大约有三名男性,一名女性。
不会是许猷汉几人,他们没带帐篷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鞋底纹路太老了,许猷汉穿的鞋不是这种,他是会追逐潮流的人。狐狸往帐篷走去,尾巴扫动帐篷的,一小段人的声音簌簌地掉落。
“大哥,这样真的能捉到狐狸吗?”
“老陈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不会骗人。”
“那真的要对他那样做吗?万一——”
年轻的声音被打断,年老的声音呵斥似的咂舌道:“这是深山里头,死两三个人谁知道,反正也是骗过来的,没人会找她。等到捉住狐狸了,你还愁这个,享受都来不及。就算要后悔也迟了,你杀那小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悔呀?”
声音被扫进土里,狐狸回到他的身边,跳上他的肩膀,先看一眼合着眼睛的姚星晖,再从左肩走到右肩,尾巴遮住他的眼睛一瞬。它张开嘴,在他耳边说:“宝暄,帮我,好吗?帮我。”
几乎是那一夜的语言的移植,银宝暄忽然明白那洞穴中尸体的意涵,狐狸是不会“杀人”的,狐狸只是狐狸而已,修炼的时间再长也不过是狐狸。
动物的杀和人类的杀,完完全全是两回事。极大概率,一开始并不是为了狐狸,而是为了钱财仇恨诸如此类的事情到这里来杀人,后来传出狐狸的故事只是掩人耳目的一种方式,一种对狐狸模糊认识的结合方式,让人恐惧,不敢进到此地。
信以为真者为贪念杀人自然会被贪念所杀。
他说:好啊,我帮你,你就要帮我。
狐狸仍是一张笑脸。
银宝暄将背篓放在树边,拔出姚星晖后站立片刻,双手交握放在嘴边,吹出一串鸟叫声。连续三四次以后才隐隐约约听到回应的声音。这意味着许猷汉等人就在这周围,他继续吹出声音引导他们来到自己身边。
没多久,他就看见正对面冒出一个海胆头,是李儒生,往后是许猷汉,边清和Orion。他们湿淋淋的,瞧见他的同时瞧见帐篷。许猷汉举起手,用手指问:他们是谁?
银宝暄回:目标的一部分,杀掉男人。让边清过来照看伤者,你放风,我和李儒生Orion动手。他将短暂的计划转述给其他人,拉过边清叮嘱她小心,才让她去到银宝暄身边。
边清抵达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行动,几人悄无声息地闪近帐篷,挑破它而未惊动任何人,直到刀刃刺入他们的胸口时才有反应,才有人醒来。被捆绑的女人受惊,张大双眼,血溅到她的脸上。
于她而言,霎时间,自拐卖化作屠杀,她唯有躲避而无法逃离。
宏大绵长的杀似乎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之中,在她眼前的杀与死就是眨眼之间。他们死了。银宝暄借用Orion的刀割开束缚她的绳索,蹲在她面前用血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挑起浸湿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好了,下山去吧。记得去看心理医生。”
他离开她周围,抬起头就看见双手捉着红狐狸在看的许猷汉。李儒生拿肩膀撞他,表情在问前因后果——去了哪里?姚星晖又是哪里捡到的?狐狸这么容易就捉到吗——银宝暄不大想回答,笑着扫他一眼,语言像特价:要你管,反正不要你出力。
李儒生勾着他的肩膀继续说,我就是想多多地了解你一下呀。银宝暄不理他,踢了一脚Orion问:“没什么事吧?”
Orion摇头,掰着手指回:“没事,没有摔倒,淋了一点雨,有吃东西有喝水,但是担心你,所以心情不大好。现在还好。”
银宝暄错出视线看着许猷汉把狐狸当猫咪抓在手里翻看,抚摸,禁不住笑,心说:的确还好。
他们离开了森林,由李儒生背姚星晖。红狐狸受欢迎,人人都想摸一摸抱一抱,大约是因为他暖和。它温顺得不像野生,允许他们所有人抚摸与拥抱。边清抓着它的尾巴,喔来喔去。
许猷汉不那么执着,摸了两把就跟银宝暄挤在一块儿,捉着姚星晖的手一边治愈她一边问分开之后的事情。
银宝暄可以拒绝李儒生却无法拒绝许猷汉,拿出讲鬼故事的精神面貌,振奋精神,将红杉林,山洞,闵以轩,顾妙,红狐狸全部讲给他听,为的是他聚精会神的表情,不会转移的眼神。
许猷汉对死而复生有兴趣,眯着眼睛说:他有复活类的道具吗?还是他的能力是跟生命有关系的那种?
银宝暄不确定,模棱两可地说:有可能是道具也有可能是能力。Orion接过话说是道具,之前我救Rowan的时候查过工会的档案,闵以轩不可能有。他与银宝暄对视,没把话挑明。闵以轩没有,但是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