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宝暄揽他入怀,亲昵地说:去吧,看看外面是谁。
他向外走,一闪而过地走。银宝暄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接近昏昏的洞口时,清楚的看见和他在洞口对视的那一个人,头发刮得极短,隐隐露出青色,眼睛狭长向上吊着。是闵以轩。
闵以轩左手拿着一把自制的手枪,对准他,毫不犹疑地开枪。他蝴蝶似的倒地,血液顺着眼皮,鼻骨和额头的曲度细细地流淌。他哼了声说:真是太有缘分了,杀我,你够格吗?
闵以轩回忆起剑捅进身体的瞬间,银宝暄冷峻美丽的脸庞,禁不住又开了两枪,垂下手臂时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几次,而后头也不会地钻出山洞。银宝暄站到他身边,身体转换成漆黑的液体,爬过他,他就被银宝暄吃掉,银宝暄再度凝实成为人身,劣质的子弹自手掌下浮出,被他握紧了。
他无声无息地背着背篓跟上闵以轩,在地势稍平的地方,他看见了被捆吊在树上的顾妙,吊得并不高,脚底离地面大约不到二十厘米左右。
闵以轩将枪插在裤腰,在周围捡了些干树枝堆在顾妙脚下,观察片刻顾妙的情况,她似乎在昏迷之中,脸庞有明显的伤痕,半张脸肿得像拥有颊囊。
关于红狐狸的引诱方式,闵以轩是沾了李儒生的光才得知。这些村子里的人过分排外,一听他说话的口音就问是哪家的小孩。这个世界的闵以轩已经盖上死亡的钢印,他一说是别的村的人,他们就保持一种集体性的缄默和否定——没有那种事,小孩子编出来吓人玩的——而李儒生往他们面前一站,一只手散烟,接着拢着火给在场辈分最高的男人点烟,所有事情似乎迎刃而解。
深深陷入父权社会的游戏的男人都吃这一套,一看到李儒生健康自然的姿态,吹糊出有机的烟球,立刻就被这种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姿态给吸引,审视以后马上问指甲怎么回事?最后一层无形地试探。
他哎哟一声,偏脸笑道:我屋里那个女子非要我陪她去做的,我拿她真是没办法。此话一出,所有人认同他“优秀成熟男性”的身份,纷纷对他敞开话匣。“我都是为了她”这种句式真是无往不利,实际上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
他们说山里的狐狸奇怪得很,也正是因为这种奇怪,而有着奇特的能力。寻常捉狐狸的方式对它们来说没有用,要带一个女人去,把她吊在树上,脚下生一堆火,狐狸就来了。狐狸是不杀女人的。
李儒生真心的笑容在这他们的语言里显得格外可爱,狐狸不杀女人,男人杀。他虚情假意地说,唉,我也明白,都有难处。在心里竖中指。
闵以轩脱去她的鞋子,拿火机炙烤她的脚底,令她因疼痛醒来。她在质问,声音洪亮而恐惧,红毯似的铺满这一小片平地。而回应是逐渐燃起的火焰。眼泪与声音掉如火焰,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响。
闵以轩仰视她而根本是俯视,一种源自于性别的傲慢油然而生:“下一世许愿自己不要做女人好了。”
顾妙挣扎着,尝试踢他,她的身体被勒得发紫,脸目被泪水犁了一遍。她喊:贱人!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贱人!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在这里对我说什么“做男人就好了”的蠢话,你不过是一个令人唾弃的杀人犯,一个父权社会的拥趸,一个根本没资格也没权力拥有审判能力的蠢货,一个天阉,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第二性!(我)操(你)爹。
她剧烈地摇晃,宛若一条丝带,宛若宗教遗址壁画上的披帛,火焰以愤怒的形式席卷她的肉身与灵魂。她被点燃了,愤怒的尖喊穿透无垠的森林,抵达天涯海角。她在生命的悬崖问姚星晖在哪里?嗓音扭曲形变如同一条灵蛇,以决绝的形态钻入耳穴。
闵以轩并不在乎她的愤怒,甚至赏玩她的愤怒,她的痛苦,饶是银宝暄这样残忍冷漠的人仍衷心地感到不适与侮辱。
她与姚星晖是青树时期认识的朋友,她们还没从青树毕业,有很多约定,要一起做不婚主义者,要捍卫属于我们的权力,要考入中继,要为航天事业奉献全部时间,要住在一起,要一起老去,如果有那么一天要……一起死。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只要姚星晖活下去。
她的泪水被烤干,挣扎不止不休。影影绰绰之间,她似乎看见一只红狐狸和一抹金色同时出现,扑向闵以轩。
有枪声响起,没有人倒下。又一声巨响,绳索被烧断了,她轰然落地,有什么情感或意志驱使她迅速站起来。她看见金色的光辉举剑杀向闵以轩,看见闵以轩欲要逃走。
她乍着双臂扑上前去,火光燎卷银宝暄飘荡空中的一缕金发。在银宝暄不可置信的眼光中扑倒闵以轩,张大口咬上他的喉咙,轮到他尖叫,痛苦了。
火爬上他的身体。火也是自然之物,不因为你是男人或是女人就对你宽容,生命平等一开始就广泛存在。
她们从来没有真的杀过谁。但顾妙不否认,在这一场场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