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犁烈
    “在!”陈仲立刻上前。

    “挑十个力气最大的,带上粗铁楔、大锤、撬棍,跟我走。”纪翟站起身,指向新选址那个巨大的、已经挖了数尺深的碑座基坑,“坑底东侧,离坑壁三尺,往下打楔!听我号令落锤!”

    陈仲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人手,带上工具,跟着纪翟跳进了冰冷的基坑。纪翟在坑底东侧一处冻得异常坚硬的地方停下脚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又用炭条画了个十字标记。

    “此处,下楔!第一组,落锤!”纪翟的声音简洁有力。

    粗大的铁楔被两个壮汉用尽全力砸入冻土标记处。接着,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重重砸在楔尾!

    “咚!”沉闷的巨响在坑底回荡,震得人脚底发麻。冻土坚硬如铁,楔子只进去寸许。

    “继续!落锤!”纪翟目光专注,紧盯着楔子和周围的土层。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沉重的锤击声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震撼。民夫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围拢到基坑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坑底。

    十几下重锤之后,铁楔已深入冻土近半尺。纪翟蹲下身,耳朵几乎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着。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停!换第二组楔!此处,偏北一尺,下!”

    另一根铁楔被砸入指定的位置。又是十几下重锤。

    “第三组!此处,偏南一尺半,下!”纪翟的指令毫不停顿。

    当第三根铁楔也被深深砸入冻土后,纪翟站起身,后退几步,对围在坑边看热闹的民夫们沉声道:“所有人,退后十步!”

    民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后退。

    纪翟的目光看向坑底那三根呈品字形排列、深深嵌入冻土的铁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大地的脉动。然后,他猛地抬起手臂,对着手持撬棍、守在楔子旁的陈仲等人,做了一个果断下劈的手势:“撬——!”

    陈仲和另外两个壮汉早已憋足了劲,得到号令,三人同时暴喝一声,将手中粗硬的撬棍狠狠插入三根铁楔尾部的预留孔中,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杠杆的力量瞬间被放大!

    “嘎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内部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猛然从基坑底部炸开!这声音比之前的锤击更加沉闷、更加巨大,仿佛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被惊醒,发出痛苦的咆哮!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以那三根铁楔为中心,基坑底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层表面,骤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缝!裂缝飞速扩大、加深、交错!如同冰面被重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新开挖的巨大碑座基坑底部,方圆丈余的坚硬冻土层,在纪翟精确计算的杠杆撬动和冻土本身的应力作用下,轰然塌陷!大块大块的冻土如同破碎的冰块,混杂着碎石,猛地向下垮塌下去,瞬间在基坑底部形成了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深坑!烟尘混合着雪沫冲天而起!

    “地……地陷了!”“老天爷啊!”坑边的民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烟尘缓缓散去。纪翟站在塌陷边缘,灰白的须发和衣襟上落满了尘土,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指着塌陷后裸露出的、更加松软的深层泥土,对惊魂未定的陈仲等人道:“此地方可深挖,做蓄水塘基。明日,以此为中心,向外开凿引水暗渠。”他又指向旁边塌陷下来堆积的冻土块,“这些冻土,敲碎摊平,可做渠壁。省去凿石之劳。”

    陈仲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匠人,又看看那个被巧妙“制造”出来的巨大塌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震撼。这哪里是地陷?这分明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术!用最省力的方法,获取了最需要的结果!

    “先生真乃神技!”陈仲由衷地抱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纪翟摆摆手,毫不在意,目光又投向远处堆积如山的镇魂碑废墟:“那些青石,质地尚坚。挑选方正大块的,运往寨东潍水河畔。那里地势低洼,水流湍急,需筑分水堰,引水灌溉下游冻土。其余碎小石块,正好用来铺设渠底,加固田垄。”

    他的话语平淡,却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图景。引水、蓄水、灌溉、垦荒……冰冷的石头,在墨家巨子的眼中,不再是压榨民力的工具,而是疏通血脉、滋养土地的筋骨!

    “都听到了?”萧宇轩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高处,风雪吹动他空荡的左袖(斗篷已盖在少年身上),声音却异常沉稳有力,“安稷营,听纪翟先生调度!化碑石为渠堰,引活水润焦土!这,才是真正的‘镇魂’!镇的是饿殍遍野之魂,安的是生民存续之魂!”

    “诺!”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渐渐汇聚成一片虽不整齐却带着几分生气的回应:“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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