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悬旌
开着一块油布,上面摆放着几件萧宇轩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器具和一些奇特的零件。她正用一柄细小的工具,飞快地组装着什么。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湿透的额发紧贴着皮肤,显然也饱受饥饿和疲惫的折磨,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你还敢出现?”萧宇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她身后响起。

    荆芷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来,不是为你。是为这城里,那些和纪翟一样,只想活下去的匠户,还有…那些孩子。”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泥泞中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因饥饿和寒冷而不断啜泣的幼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能做什么?”萧宇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逐渐成型的、结构精巧的金属器物上。它形似一个加厚的臂甲,由数层薄而坚韧的金属片叠合而成,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内侧似乎有柔软的皮革内衬。

    “守。”荆芷吐出这个字,将最后一块构件嵌入凹槽,“咔哒”一声轻响,臂甲组装完成。她站起身,将其递给萧宇轩:“‘墨守’之三,臂盾。精钢叠片,轻便坚韧,可挡寻常刀劈箭矢,护住前臂要害。非为杀戮,只为在刀锋加颈时,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她的目光锐利如针,紧盯着萧宇轩,“记住,它只用于防御,只用于守护眼前能看到、能触到的生命。若你将它用于进攻,或落入法家酷吏之手,我必亲手毁之,连带你的人!”

    萧宇轩接过臂盾,入手微沉,却远比军中制式盾牌轻便灵活。冰冷的金属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温。这小小的臂盾,在万军围城的绝境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沉重——它承载着墨家对技术被滥用的最深恐惧,以及荆芷那极端却又无比纯粹的守护之念。

    荆芷不再看他,迅速收拾起地上的工具和几件未完成的零件,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城墙的阴影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冰冷的臂盾,和一句更冷的警告。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狄戎的攻城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简陋的云梯搭上城墙,剽悍的狄戎士兵嚎叫着向上攀爬。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制着守军的反击。

    惨烈的城墙争夺战爆发了!

    “顶住!滚木礌石!砸下去!”盛果嘶吼着,魁梧的身躯顶在最前面,手中长刀早已砍得卷刃。他左臂上赫然套着荆芷留下的臂盾,一支势大力沉的狼牙箭狠狠钉在上面,箭头穿透了最外层钢片,却被内层的叠片死死卡住!若非这臂盾,这一箭足以废掉他一条手臂!

    “啊!”旁边一名年轻士卒惨叫一声,被爬上城头的狄戎士兵一刀劈中肩膀,鲜血狂喷!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扑出,正是荆芷!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直径不过两尺的、边缘嵌着锋利钢齿的圆形小盾——“墨守”之四,塞门刀车(小型化)!她并非格挡,而是将盾牌边缘的钢齿狠狠卡入对方劈下的弯刀护手处,同时身体猛地一旋!那狄戎士兵只觉一股诡异的大力传来,弯刀竟脱手飞出!荆芷毫不停留,一脚将其踹下城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看也不看那坠落的敌人,立刻扑向那名受伤的士卒,迅速用布条和随身携带的某种草药粉末为其止血包扎。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只专注于救人、防御,绝不主动攻击。

    在巷战最残酷的角落,荆芷留下的另一种装置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铁蒺藜区。她将大量边缘淬毒(仅麻痹)的细小四角铁刺,混合着湿滑的泥浆和腐烂的菜叶,倾倒在狄戎可能突破的几条狭窄巷道入口处。冲入巷道的狄戎士兵,脚下剧痛麻痹,立足不稳,瞬间人仰马翻,被埋伏在两侧屋顶和窗后的守军用石块、竹矛轻易击杀。烟雾弹(非致命,仅迟滞)则在一次狄戎集中突破时,被投入其密集队形中,刺鼻的浓烟瞬间遮蔽视线,引发混乱,为守军争取了宝贵的重组时间。

    然而,荆芷的援助始终是杯水车薪。狄戎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守城的士卒和流民在饥饿、疲惫和瘟疫的折磨下,伤亡直线上升。城墙多处出现险情,被狄戎的攻城槌撞得摇摇欲坠。尸体堆积在城头巷尾,来不及清理,在夏日的闷热和雨水的浸泡下加速腐烂,引来成群的苍蝇,加剧着瘟疫的蔓延。绝望的阴云,比狄戎的箭雨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日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城墙上浴血奋战后短暂的死寂。萧宇轩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亲兵的护卫下巡视着千疮百孔的防线。他走过一处被狄戎火箭点燃、刚刚扑灭还在冒着青烟的城楼废墟。焦黑的木梁下,蜷缩着十几个重伤员,痛苦的呻吟低不可闻。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身子,用一只破碗,小心翼翼地从废墟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陶罐和竹管简单拼接的装置里,接出一点点相对清澈的水,然后颤抖着喂给一个昏迷不醒、嘴唇干裂的年轻士卒。那装置,正是荆芷留下的简易滤水器!

    老妇人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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