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它本可以是活命的水源!”萧宇轩一步踏前,挡在荆芷与闸门之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流淌,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如刀,直视着荆芷眼中疯狂的火焰,“看看这河岸!看看那些被你视为蝼蚁的流民!此渠若成,下游数十万亩焦渴的田地可得灌溉,数万流民可得温饱!它承载的是活命的希望!你毁了它,与那些驱使你师兄制造凶器的法家酷吏,又有何异?!”
“希望?”荆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笑,在这风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萧宇轩!你何其天真!落入强权之手的技术,何曾有过希望?!它只会变成锁链,变成刀剑,变成吞噬更多无辜的陷阱!我师兄纪翟的教训还不够吗?他毕生追求‘兼爱’‘节用’,设计引水翻车,只想让农人少些辛劳!结果呢?图纸被夺,人被囚禁,翻车被改造成水战冲车,撞碎了多少舟楫,淹死了多少性命?!”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嘶哑,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这闸门今日能引水,明日就能被用来水淹敌城!今日能通舟,明日就能被改造成断船的铡刀!技术本身或许无善恶,但掌握它的权力,生来就浸满了贪婪与暴虐!你告诉我,除了彻底毁掉这‘可能’,除了斩断这孕育凶兽的根苗,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每一支都狠狠扎在萧宇轩试图弥合的理想之上。权力与技术的媾和,纪翟的悲剧,是墨家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是荆芷行动最残酷的注脚。
“毁掉它,下游数十万生灵立时便成鱼鳖!这便是你墨家‘兼爱’之道?”萧宇轩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因噎废食,以万千生民之命,为那可能的‘恶果’殉葬?这便是你追求的‘止戈’?!”
“那你说该如何?!”荆芷猛地踏前一步,雨水从她紧握的拳缝中迸射出来,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与质问,“等着它被改造成凶器,等着它吞噬更多的纪翟,等着它淹没更多的城池?然后呢?像你一样,在庙堂的刀笔之下徒劳地申辩?在法家的罗网之中可笑地周旋?你的‘止戈’是什么?是妥协?是等待?是用更多无辜者的血,去换取那渺茫的、让豺狼放下屠刀的可能?!萧宇轩!在权力面前,天真就是最大的帮凶!你的信任,就是递给屠夫最锋利的刀!”
“信任?”萧宇轩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指向脚下被雨水冲刷的泥泞大地,指向远处风雨飘摇中如同鬼蜮的流民营地,声音如同惊雷,压过了洛水河的咆哮,“我信任的不是庙堂!不是法家!我信任的是这芸芸众生求活的意志!是这渠水之下万千焦渴田亩对甘霖的呼唤!是那些被你们视为蝼蚁、却依然在皮鞭下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毁掉它,便是亲手掐灭他们最后的生路!技术是凶器还是活路,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谁掌握它,为何而用!若因恐惧可能之恶,便扼杀当下之生,这与法家以‘耕战’之名行酷虐之实,又有何本质区别?!墨家之志,难道不是守护生民?何时变成了毁灭生机的刽子手?!”
“守护?”荆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悲凉,她指着闸门上方,那里,隐约可见法系军士在临时搭建的瞭望棚里晃动的身影,“看看那些看守!看看那即将加装的悬楼弩机!萧宇轩,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从它被改造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不是生路!它已经成为权力机器的一部分!成为悬在生民头顶的利剑!我的毁灭,不是毁灭生机,是斩断枷锁!是在这凶兽彻底成型、择人而噬之前,将它扼杀在襁褓之中!哪怕…代价是这短暂的‘生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扑,不再试图破坏闸门结构,而是扑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闸门配重石锁的巨大青铜绞盘!那里,有一个用于紧急泄洪的、极其脆弱的青铜销栓!只要拔掉它,失去平衡的数千斤配重石锁将在重力作用下轰然砸落,足以彻底摧毁下方的核心水门!
“你疯了!!”萧宇轩目眦欲裂!他完全看穿了荆芷的意图!那将是彻底的、毁灭性的崩塌!洪水将瞬间冲垮尚未稳固的下游堤岸,吞噬沿途的一切村庄与田地!他再无犹豫,如同搏命的猛虎,合身扑上!
“砰!”
两人在狭窄湿滑的闸口平台上重重撞在一起!泥水四溅!荆芷的油布斗篷在撕扯中破裂,露出里面紧束的墨色劲装。她身法诡异灵动,如同水中的游鱼,肘击、膝撞,招招狠辣致命,皆是对准绞盘销栓的方向。萧宇轩则如磐石扎根,凭借着战场淬炼出的刚猛力量与搏杀本能,死死封堵她的去路,格挡、擒拿,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要将她逼离那致命的绞盘。冰冷的雨水抽打在两人身上,泥泞的地面让每一次发力都充满滑倒的危险。金属工具在扭打中坠落,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被咆哮的河水吞没。这是最原始的、意志与信念的殊死搏杀!是“守护可能之生”与“斩断必然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