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长面无表情,只是重复道:“此乃军令!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城中粮草医药有限,优先供给将士!这些流民,只会消耗军资,传播瘟疫!留之无益,反成大患!请百将莫要阻挠军务!”
“军令?无益?”萧宇轩猛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面前。他看到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孩,正用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他,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破烂的衣襟。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断棍,在寒风中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无益’?!他们是谁?他们是秦国的子民!是你们父母妻儿一般的黔首!他们的家没了,亲人死了,如今还要被自己国家的军队像垃圾一样扫出家门,冻毙荒野?!”
他猛地转身,怒视着那名什长和他身后的士兵,声音如同寒冰撞击:“白煜将军曾言:‘为将者,护国安民!’秦法森严,亦有‘什伍连坐,守望相助’之规!今日将他们驱逐,明日瘟疫一样会蔓延!因为根源不除!根源就是这满城的尸骸,这污浊的水源,这绝望的戾气!不深埋尸骸,不清洁水源,不安置活人,只知驱逐杀戮,这便是你们奉行的‘军令’?!这便是所谓的‘坚壁清野’?!”
萧宇轩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废墟上,也砸在周围一些士兵的心头。驱赶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动作不由得迟缓下来。那什长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时语塞。
“说得好!萧百将!”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那位一路同行的法系军侯,此刻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阴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不过,白煜早已是叛国之贼,他的言语,岂能作为凭据?至于‘什伍连坐’,连的是我大秦守法之民!而非这些来历不明、与敌国不清不楚的流民!”
他走到近前,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那群惊恐的流民,最后落在萧宇轩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萧百将!你口口声声‘护国安民’,却屡次三番违逆军令!收容流民,拖累行军,陷大军于险境!如今又在此妖言惑众,阻挠‘坚壁清野’大计!你眼中,可还有秦法军纪?!可还知上下尊卑?!”
他猛地一指那群流民,厉声喝道:“本军侯现在命令你!立刻执行监军之令!将这些可能携带疫病、动摇军心的流民,全部驱逐出城!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你敢!”盛果怒吼一声,横戟挡在萧宇轩和流民身前,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他身后的几名亲信士兵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宇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他腰间的百将印信沉甸甸地坠着,黑石堡的血书在胸口灼烫。他缓缓抬起手,按住了盛果紧绷的手臂。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法系军侯,投向那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小女孩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
“军侯大人,”萧宇轩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上,“‘坚壁清野’,清的是可能资敌的粮秣,毁的是可能为敌所用的道路桥梁。而非屠戮自己的子民!驱逐他们,不是清野,是制造更多的尸骸,喂养更凶猛的瘟疫!这非但无益于‘坚壁’,反而是在自毁根基!”
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麾下尚能行动的士兵,以及那些被驱赶的流民,朗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
“传我将令!一队!即刻组织人手,收集柴薪、石灰!于城北高地,择远离水源处,深挖大坑,焚埋城内所有暴露尸骸!不得有误!”
“二队!由盛果带领,寻找城中未被污染的水源,或凿取深层冰雪,架设大锅,煮沸所有饮用水!并搜寻尚能使用的陶瓮水缸,集中储水!”
“三队!随我清理这片区域废墟,利用断壁残垣,就地取材,搭建简易窝棚,收容所有无家可归者!将我军携带的余粮,分出部分粟米,熬煮稀粥分发!”
“其余人等!照顾伤患,清理秽物!所有人,以醋布掩口鼻,接触尸骸秽物后,务必以沸水洗手!违令者,严惩不贷!”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直指瘟疫的根源——尸骸、水源、污秽、绝望的聚集!这不仅是救济,更是自救!是他在风雪营地和云游子“天道示警”中领悟到的,对抗“戾炁”最笨拙却也最根本的办法!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应诺:“喏!”连日来跟随萧宇轩的经历,尤其是雪岭上的救命之恩,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信任这位与众不同的百将。流民们更是呆住了,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痛哭与叩谢声。
“萧宇轩!你大胆!”法系军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手猛地按上剑柄,“你竟敢公然违抗监军军令!私分军粮!收容敌嫌!本军侯……”
“军侯大人!”萧宇轩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