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袍泽不断倒下。一个年轻士卒被秦兵的青铜铍劈开了胸膛,滚烫的鲜血喷了萧宇轩一脸。另一个士卒被抛石机砸落的巨石压成了肉泥。死亡如同呼吸般寻常。壁垒之下,秦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河水,又被新的尸体覆盖。魏军的伤亡同样惨重,壁垒多处被突破,惨烈的白刃战在缺口处反复拉锯!
战况,陷入了最残酷的僵持与消耗。双方都如同受伤的猛兽,死死咬住对方,用血肉和生命作为燃料,维持着这焚世之火的燃烧。
日落时分
残阳如血,将潍水两岸的修罗场涂抹上一层悲怆而妖异的暗红。震天的杀声终于渐渐低落下去,如同巨兽疲惫的喘息。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浮尸,堵塞了河道,河水已被染成了粘稠的暗褐色。两岸壁垒上下,尸骸枕藉,断戈残旗插在血泥之中,兀自招展。燃烧的余烬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臭与血腥。
魏军壁垒虽未陷落,但已残破不堪,处处焦黑,尸横遍地。残存的士卒倚靠着冰冷的城墙,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厉。
萧宇轩拄着卷刃的长戈,背靠着一处被血染透的雉堞,剧烈地喘息。皮甲破碎,身上多处挂彩,最重的一道伤口在左臂,深可见骨,被草草用布条勒紧,依旧有鲜血渗出。丹田处的暖流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微弱却顽强地流转着,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投向潍水西岸那片熟悉的滩涂。
那里,曾埋下白煜将军的断剑。
那里,曾种下一株寄托着“止戈”微光的槐树苗。
如今,断剑不知所踪,槐树苗…恐怕早已被这无休止的战火碾作尘埃。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虚无感,如同潍水冰冷的浊流,瞬间淹没了萧宇轩。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守,所有的血与火,最终换来的,依旧是这望不到尽头的杀戮与荒芜吗?玄微子的道火,纪翟的墨守,白煜的断剑…这些微光,在这焚世的烈焰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极其微弱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在萧宇轩脚边的血泥中响起。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在冰冷的、浸透了无数亡魂鲜血的暗红泥土缝隙中,一株纤细的、不过寸许高的嫩绿幼苗,正顽强地探出了头!两片沾着血污的、颤巍巍的嫩叶,在凛冽的带着血腥味的寒风中,倔强地舒展着,指向那轮即将沉入血海的残阳!
槐树苗!
它竟然…活了下来!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壁垒下的尸山血海、伤兵的哀嚎、残阳的悲怆…一切喧嚣都离萧宇轩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脚边这抹在血泥中挣扎求生的、微弱却无比刺目的嫩绿!
如同乱葬岗古槐根下那点颤巍巍的绿意。
如同玄微子临终点燃的道火。
如同纪翟焚尽孤竹堡的决绝之光。
如同白煜断剑沉入血泥时,那未曾彻底熄灭的祈愿!
薪火将熄?
不!
薪火从未熄灭!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焦土之下,在最深的绝望之中,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顽强地生根、发芽!纵然渺小,纵然脆弱,却蕴含着足以穿透无尽长夜的生命伟力!
萧宇轩缓缓蹲下身,沾满血污的手指,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拂去那嫩叶上沾染的暗红泥点。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凉触感,带着勃勃生机。
他抬起头,望向潍水对岸。秦军的壁垒同样死寂,如同巨大的坟茔。残阳如血,将两座壁垒、整条潍水河、以及这无边无际的尸骸战场,都染成了同一种悲怆的暗红。
风,卷着血腥和灰烬,掠过残破的壁垒。
萧宇轩缓缓站起身,沾着血泥的手指,紧紧握住了胸前那块碎裂的“悬刀”木片,以及怀中另一块冰冷的、刻着繁复墨线的金属碎片——那是纪翟在孤竹堡启动“地火璇玑”前,悄然塞入他手中的遗物。
守炁如守城。
城虽破,炁不可绝。
潍水,非终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血泥中的嫩绿槐苗,转身,拖着疲惫不堪、却仿佛被注入一股莫名力量的身躯,一步一步,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