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血谷
    冰冷的石缝如同巨兽的胃囊,将萧宇轩紧紧包裹。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牵扯着肋下崩裂的箭创,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着早已被掏空的内腑。丹田处一片死寂的冰冷,昨夜强行激发的暖流仿佛燃尽了最后的薪柴,只余下灰烬般的空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脸上凝结的血痂混合着泥污,黏腻沉重,如同戴着一副冰冷的面具。荆棘划破的细小伤口在汗水和露水的浸润下,火辣辣地灼痛。他蜷缩着,青铜短剑躺在腿边的泥泞里,剑身倒映着从石缝荆棘间漏下的、惨淡如霜的微光。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在头顶的坡地上反复盘旋、搜索。每一次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每一次衣甲摩擦灌木的窸窣,都让萧宇轩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残存的意志运转着“守炁”之法,哪怕只能守住一丝微弱的气息不外泄,如同冬眠的虫豸,将生命体征压至最低。

    时间在无边的恐惧与煎熬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搜索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呼啸的山风彻底吞没。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眩晕。他挣扎着,用短剑支撑着身体,如同破败的傀儡,一点一点从石缝中挪出。

    天光已是大亮,却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压住,吝啬地洒下惨淡的光。寒风如同裹挟着冰碴,狠狠刮过皮肤。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东北方,孙乾他们撤退的方向,也是昨夜谷衍发出信号的方向。那里是莽莽群山更深处的褶皱,山势更加险恶,一条狭窄而陡峭的山谷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伸向未知的黑暗。

    肋下的伤口在移动中再次渗出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单薄的葛衣。他撕下衣角,草草勒紧,每一步都踏在虚浮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上,摇摇欲坠。丹田空乏,体内被强行压制的金戈锐气与惊悸乱气失去了约束,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经络中疯狂冲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寒意。他感觉自己像一具正在缓慢腐朽的行尸,仅凭着一股不愿倒下的执念,蹒跚前行。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萧宇轩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山谷入口处,赫然矗立着一片由巨大山岩和粗壮圆木临时垒砌而成的、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壁垒!壁垒之上,人影晃动,正是孙乾、王贲、纪翟、谷衍!还有被安置在壁垒后相对安全处的李信!他们显然也刚刚抵达不久,正依托着这天然的狭窄谷口和匆忙构筑的工事,进行着最后的布防!

    而山谷之外,黑压压的秦军如同漫过山脊的潮水,正迅速展开阵型!昨夜追索他们的那支锐士赫然在列,领头的百将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谷口壁垒。更远处,更多的步卒正源源不断地涌来,粗略望去,竟不下三四百之众!他们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在谷口外约两百步的距离停下,迅速整队。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片的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音。

    孙乾站在壁垒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深褐色的短打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脸色凝重如铁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谷外迅速集结的秦军,最后落在秦军阵中几辆正被士兵奋力推上来的、覆盖着湿漉兽皮的笨重冲车之上。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穿透凛冽的寒风,清晰地传入壁垒后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此谷名‘磐石’,便是吾等最后的壁垒!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唯死守于此,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扫过壁垒后一张张疲惫、紧张却写满决绝的脸:“王贲,领十名善射者,踞于壁垒左翼高点!待其冲车进入百步,听我号令,专射推车之卒!谷衍,右翼归你!纪翟先生!”他看向正蹲在壁垒一处缝隙前,用随身携带的短尺和炭笔飞快计算着什么的纪翟,“此壁垒乃依山势仓促而成,其根基与受力薄弱之处,烦请即刻指出!我等需加固,并预设滚石檑木!”

    “孙先生放心!”纪翟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墨者特有的专注与急促,“东北角第三、第五块垒石根基不稳,受力不均,若受冲车正面撞击,恐率先崩塌!需以巨木顶撑其后!正前方壁垒中部略高,受力点过于集中,需在其后堆积碎石土袋分散压力!滚石檑木,应置于此处、此处!”他用炭笔飞快地在石壁上点画着几个位置,精确无比。

    孙乾立刻分派人手加固。王贲和谷衍也各自带人,迅速攀上壁垒两侧天然的陡峭石台,那里视野开阔,利于压制谷口。

    “宇轩!”孙乾的目光终于落在刚刚挣扎着爬上壁垒、脸色惨白如纸的萧宇轩身上,“你还能开弓否?”

    萧宇轩肋下的剧痛如同浪潮般冲击着意识,丹田空乏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对上孙乾那双燃烧着决死之火的眼眸,一股混杂着不甘与血性的力量猛地从残躯深处涌起。他用力一点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能!”

    “好!”孙乾从身旁一名士卒手中接过一张保养尚可的柘木硬弓和一壶羽箭,抛给萧宇轩,“你随我,踞中段!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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