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那株枯死的巨大古槐树虬结的树根旁,背靠着冰冷粗糙、仿佛已无一丝生机的树干。每一次寒风掠过,枯死的枝桠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呻吟。身体如同被掏空后又塞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而麻木。肋下箭创旧伤、背脊燎伤、以及体内那被玄微子强行镇压却依旧蠢蠢欲动的诸邪——金戈锐气、焚杀燥火、秽毒、惊悸之气——在极度的寒冷与虚脱中,并未沉寂,反而像被冻结的毒蛇,蛰伏在经络深处,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和更深的寒意。
他死死攥着怀中那块刻着“悬刀”二字的碎裂木片。木片边缘尖锐,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意识保持着一丝微弱的清醒。纪翟跃下指挥台时决绝的背影、匠垣深处那血肉横飞、金属崩坏的毁灭景象、玄微子那穿透灵魂的“薪尽火传”还是“焚烬余灰”的拷问……如同冰冷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悬刀已落。生路已在脚下?
可这生路,通向何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像这株枯死的古槐,纵然虬根盘踞,看似坚韧,内里却早已腐朽,只待最后一缕风将其彻底吹散。
目光,无意识地、近乎贪婪地,再次落向那虬根盘结的缝隙深处。在厚厚堆积的腐叶与冰冷泥浆的覆盖下,那一点微弱的、颤巍巍的嫩绿,在彻底降临的暮色中,几乎已无法分辨。只有凭借记忆和指尖残留的、那极其短暂的、冰凉而充满生机的触感,才能确认它的存在。
像黑暗中最后一粒萤火。
像潍水血泥中那株槐树苗的遥远回响。
它凭什么活下来?在这浸透了死亡的土地上?它又能活多久?
巨大的悲怆与茫然,如同冰冷的泥沼,将他越陷越深。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片死寂的坟场彻底吞噬,与那些无名枯骨融为一体时——
“守不住心,便守炁!”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奇异韵律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毫无征兆地在萧宇轩身后响起!
萧宇轩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
枯死的古槐树那巨大虬结的树根阴影下,一个身影如同从幽冥中析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泥污的靛蓝葛布深衣,在暮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是玄微子!他手中并未托着夜明珠,那双奇异的灰眸却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穿透灵魂的微光,如同古井倒映着寒星,冷冷地注视着蜷缩在泥地上的萧宇轩。
“纪翟守心,以身殉道,心火已熄。”玄微子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如锤,砸在萧宇轩心上,“你心中戾火滔天,心城已破,如这乱葬岗,尸骸遍野,怨气冲天!强守其心,徒劳无功,反受其噬!”
他向前踱了一步,枯瘦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高大,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心既不可守,便退而求其次——守炁!”
“炁?”萧宇轩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
“炁者,生之本,命之根。”玄微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萧宇轩虚弱不堪的身体,“先天之炁,藏于肾水,温煦脏腑,流转经络,如大地孕生万物。后天之气,生于水谷,充养四肢百骸,如江河滋养田亩。此二者,乃人身立命之基,亦是抵御外邪、消弭内患之根本屏障!”
他顿了顿,灰眸扫过萧宇轩苍白如纸、印堂却隐隐透着青黑之气的脸:“你身负战场金戈杀伐之锐气,戾火焚身之燥气,硫磺秽毒之瘴气,亡命惊悸之乱气!诸邪汇聚,深入膏肓,如同万千敌军已破城而入,在你体内烧杀抢掠,肆意破坏!心城已破,无力回天,若再失炁城,则脏腑崩坏,经络寸断,生机断绝,神仙难救!”
玄微子的话,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将萧宇轩体内那混乱而致命的状况赤裸裸地剖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片被敌军蹂躏的焦土,心是沦陷的国都,而那股维持生命的微弱“炁”流,则是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守炁…如何守?”萧宇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稻草的微光。
玄微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按在萧宇轩冰冷的小腹丹田之处!指尖传来的触感,一片死寂冰冷,如同冻土,仅余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温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丹田气海,炁之根,命之蒂。如守城之粮仓、水源、兵械库!”玄微子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外邪侵体,内患作乱,皆欲毁此根基,断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