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复仇的执念,不是为了洗刷冤屈,甚至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止戈”宏愿!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像那株槐树苗一样,在这浸透了血与火、被冰冷法度碾压的土地上,挣扎着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资格去质问,去探寻!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愤与不甘的微弱力量,如同地底深处奔涌的熔岩,猛地冲破了恐惧与绝望的冰封!萧宇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最原始的生命呐喊!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观察口外军法官模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嗬嗬低吼!
军法官似乎被萧宇轩眼中那突然爆发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戾光芒微微触动。他沉默了片刻,隔着厚重的牢门,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最后的剩余价值。
“哼,困兽之斗。”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冷哼。火把的光晕从观察口移开,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刺耳噪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地牢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萧宇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狭窄阴冷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
黑暗和寒冷是时间最好的腐蚀剂。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萧宇轩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意识在剧痛、虚脱和体内邪气的反复冲击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饥饿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胃壁,干渴让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玄微子留下的禁制在逐渐松动,那几股邪气冲突得愈发激烈,每一次脏腑的绞痛都让他浑身痉挛。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和黑暗彻底吞噬时,地牢上方,靠近拱顶的一处极其隐蔽的、用于渗水的细小石缝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声!
那声音细微到几乎被忽略,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却如同惊雷般刺入萧宇轩昏沉的意识!他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声音来源——那处石缝!
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光芒,在石缝口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乌光,带着细微的破空声,如同鬼魅般自石缝中电射而出!
乌光的目标并非萧宇轩,而是精准地钉在了他对面潮湿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笃”声!
萧宇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借着从石缝透入的、微乎其微的一丝天光(或许是黄昏),他看清了那钉在墙上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支只有小指长短、通体黝黑、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微型弩箭!箭簇极其尖锐,箭身纤细如针,尾部带着细小的平衡翎。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这支微型弩箭的箭杆上,竟然用极细的丝线,牢牢绑着一小块……木片?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冰冷的微型弩箭从潮湿的墙壁上拔了下来。入手冰凉沉重,显然是精钢打造。他解下那块绑在箭杆上的小木片。
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粗糙,显然是仓促间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木片的一面,被人用锐器极其用力地刻下了两个细小的字迹。刻痕很深,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急迫,在昏暗的光线下,萧宇轩辨认了许久——
“悬刀”!
悬刀?!
萧宇轩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猛地想起在墨家工棚里,纪翟递给他那个三连发袖弩时,曾指着机括上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小部件,低沉地说:“此乃‘悬刀’,激发之机枢。一触,则三矢齐发,绝无虚还!”
纪翟!是纪翟!
这块刻着“悬刀”的木片,是纪翟在警告他?还是在暗示什么?这精巧致命的微型弩箭,无声无息地穿透地牢石缝射入,除了纪翟,还有谁能做到?他是在告诉自己,生机就在这“悬刀”之上?激发它?可这只是一块木片!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绝境中骤然闪现的希望,如同冰火交织,猛烈地冲击着萧宇轩混乱的意识。他死死攥着那块刻字的木片和那支冰冷的微型弩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纪翟想做什么?他冒着天大的风险传递此物,绝不仅仅是警告!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地牢沉重的铁门方向,再次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铁门被粗暴地拉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将狭小的地牢照得亮如白昼,也刺痛了萧宇轩久处黑暗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蜷缩起身体,将握着木片和弩箭的手死死藏在身后。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执法卒,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口,冰冷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他们身后,站着那名法家军法官。他依旧一身玄色深衣,面色冷峻如铁,腰间悬挂的“规矩”铜印在火光下闪着森然寒光。
军法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在地牢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