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哀歌
悄无声息地潜近!目标直指河滩上那杆高高飘扬、象征着主帅所在的中军帅旗——以及帅旗下的白煜!

    “敌袭——!!!”

    凄厉的示警声划破短暂的平静,但为时已晚!如同黑色的怒潮,数百名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狄戎精锐,从尸堆和浅水中猛然跃出,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弯刀和骨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狠狠撞入了尚未完全结阵的秦军侧翼!他们根本不顾自身伤亡,眼中只有那杆帅旗和旗下那个让他们遭受惨败的主帅!

    “保护将军!结阵!快结阵!”将领们嘶声力竭地呼喊。

    但混乱已生!一部分士兵还在处理降卒,一部分在搬运尸体,一部分因之前的胜利而松懈,仓促间难以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狄戎的亡命冲击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腥的混战在帅旗周围爆发!

    萧宇轩离帅旗不远,目睹这惊变,目眦欲裂!他丢掉断戈,反手拔出腰间缴获的一柄青铜短剑,嘶吼着冲向帅旗方向。他看到白煜的亲卫在狄戎悍不畏死的冲击下不断倒下,看到白煜奋力挥舞着那柄青铜短剑,剑光如匹练,每一次斩击都带起一蓬血雨,但他身边的护卫圈却在急速缩小!

    一名身高近丈、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狄戎万夫长,如同人形凶兽,挥舞着车轮般的巨斧,连续劈翻两名亲卫,狞笑着扑向白煜!那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声,眼看就要将白煜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将军小心!”萧宇轩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青铜短剑当作投矛掷出!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钉入那万夫长的肩窝!万夫长吃痛,巨斧劈砍的轨迹一偏,重重砸在白煜战马的前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白煜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水中,头盔滚落,发髻散乱。

    “保护将军!”萧宇轩已冲到近前,捡起地上一柄带血的青铜戟,怒吼着挡在白煜身前,用尽毕生所学,将长戟舞得密不透风,奋力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器。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旧伤崩裂,鲜血顺着甲叶缝隙渗出。他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顽石,死死守住白煜身前数尺之地,用身体和意志筑起最后的防线。他看到狄戎狰狞的面孔,看到同袍在身边倒下,也看到远处,那些被驱散的降卒中,有人驻足回望,眼神复杂。

    混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孙乾调集的弩兵终于赶到,密集的箭雨覆盖了帅旗周围,将残余的狄戎死士射成刺猬时,萧宇轩几乎脱力,拄着长戟剧烈喘息,浑身浴血,如同血人。他身后的白煜,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虽然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看起来并无致命之险。

    然而,白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环顾四周,帅旗歪斜,亲卫死伤殆尽,原本肃整的军阵一片狼藉,士兵们脸上残留着惊恐和疲惫。远处,被驱散的降卒正在四散奔逃,而军法官那冰冷刺骨、隐含“果然如此”的目光,正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如同潍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白煜。他想起军法官的警告,想起因自己一念之仁而枉死的将士,想起这无休无止的战争对生命的吞噬。他的法家信念,那赖以支撑的铁血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追求军功爵位,以为能以此强军强国,可到头来,这“强”字之下,铺就的尽是累累白骨,其中更有无数如萧宇轩父亲、如眼前这些降卒一般的无辜者!

    “嗬…嗬嗬……”白煜发出一阵低沉破碎的笑声,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自嘲。他推开搀扶的亲兵,踉跄地向前走去,走向那依旧泛着血光的潍水河畔。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也把整片修罗场染成一片刺目的、绝望的猩红。

    他走到水边,浑浊的血水拍打着他的战靴。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半生、象征着法家军功与权力的青铜短剑。剑身寒光依旧,却映不出他眼中的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将军!”萧宇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挣扎着想要上前。

    白煜没有回头。他望着血色潍水,望着这尸山血海,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此剑……随我征伐半生,饮血无数……所为何来?强兵?富国?安民?”他猛地举起短剑,锋利的剑刃在夕阳下闪烁着凄艳的光芒,“法乎?刑乎?功乎?罪乎?”最后几个字,已是嘶吼,充满了对自身信念、对这场战争、乃至对整个世道的终极拷问!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白煜将那柄曾代表他无上荣耀与权力的青铜短剑,毫不犹豫地、决绝地横在了自己的颈项之上!

    “不——!!!”萧宇轩的嘶吼撕心裂肺。

    寒光一闪!

    一腔滚烫的热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溅而出,染红了白煜残破的玄色战袍,更染红了他脚下的焦土与浑浊的河水。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如同山岳倾颓,轰然跪倒,最终向前扑倒在潍水之畔,血水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与整条血河融为一体。那柄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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