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两人一前一后的地走着,一时间沉默无言。
慕云逸轻摇着手中折扇,缓步跟在后面,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慕云逸当然注意到了,但他并不打算跟上。
或者说这段距离本身就是他有意想要拉开的。
眼前人比自己想象中的精明太多,慕云逸需要足够的距离保证自己的思绪不被对方干扰或者打断。
不能太远,不能太近。
如此刚好。
慕云逸还没愚蠢到相信对方的话,对方带着自己走在一条人都见不到的林荫小道上,最不可信的理由就是“喜静”。
偏对方就是说了。
这证明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的,而且不怕,或者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想到这一点。
在此基础上,对方甚至有绝对的信心保证自己不会动手,以及一定会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呢?
可能只是简单的试探么?
可依照对方的表现来看,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对方真的敢试探么?
可若是有绝对的把握,装出恭敬胆怯的模样,又如何保证自己面对如此明显的试探之下不会出手绝患?
一堆疑问占据着慕云逸的心神,只觉得所有的答案同自己隔着一层迷雾一般,完全瞧不清晰,整理不出任何思绪。
可慕云逸也不觉得这样精明的人会因为所谓的“不确定”就留着自己。
细风不断吹起长发,又抚着发尾缓缓落下,不时有几缕青丝轻轻挠过慕云逸的面颊。
被闹得烦了,慕云逸随手拾了一支还算干净的枯木,绕了两圈,把作乱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簪了起来。
倒不是不想折枝好看的花枝来簪。
现代那些公益广告和志愿宣传实在强的可怕,十分到位。
上次在路旁折花,被志愿者大妈抓到,并“感化”了半个小时,听得慕云逸感觉自己要被超度了才得以离开。
导致慕云逸看见花,脑海就浮现那张戴着志愿红帽的脸,下意识就想退避三舍。
飘散的思绪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
不知何时,慕云逸已经被领到了一座华而不奢,庄而不严的大殿前。
长阶上白靴轻踩,走下一个气质儒雅,面若冠玉的男子,长发高束,白衣点蓝。
“师弟,你来了。”
笑颜和煦,如沐春风。
慕云逸抬眼望见来人,神色微怔。
不怪慕云逸太过惊讶,面前之人实在太过年轻,看样貌也才二十出头,柔和似风的神色间又透着一股成熟稳重,恰到好处的融合于一身没有半分违和之感。
轻启薄唇,一句看似轻询问候的话语,尾音稍稍下落。
笑容在目光触及慕云逸发间簪着的枯木时微微僵硬一瞬,转眼间又恢复如初,只是看向慕云逸的目光又柔和几分。
走在身前的人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一礼,语气真挚恭敬,不见半分虚假和轻视:“见过宗主。”
慕云逸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手中青烟薄暮折扇半掩面容。
看起来面前这二人关系不错。
那么按照俗套的传统小说剧情,大概率就是可怜的乖小孩儿受到师尊无端责罚与谩骂,悲伤难过时,师伯照顾同门帮助,最后脚踩师尊名誉与人格,使其身败名裂的温馨爽文戏码。
脑海里思绪乱飞,面上却不动声色。
内心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开脱:
人生如戏,谁知道自己接的是什么破剧本。
双眸垂着,余光中见那白靴上前两步,慕云逸一抬头,见宗主将躬身行礼的人扶起,声音依旧细腻温和:“闻风,你先回去吧,殿内几位仙尊也有事找云逸商讨。”
言罢,一双墨色的双眸抬起,转头看向慕云逸。
而一旁的慕云逸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这宗主口中的姓名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下意识垂眸思考,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宗主领着往殿内走去了。
一路无言。
二人一前一后迈进大殿,入目而来是一众面色严肃阴沉的素衣仙者。
慕云逸视线一扫,瞧见首位旁空缺着一个位置,应该就是留给“自己”的。
慕云逸摇着折扇刚想上前,一道冷然的声音带着嘲讽和讥诮响起整个华殿:“宗主带这个只会捣乱的废物来干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多么?”
此话刚落。
霎时间,殿内一片寂静无声,连带着慕云逸迈出的脚步都微微顿住没有踩下。
仅一瞬,慕云逸便回了神,脚步轻踩着干净华丽的地面,眼眸微抬间,却见开口是一个抱着长剑倚靠在圆柱边上,衣着银盔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