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看你魂不守舍,想必心中所虑,并非战事。”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谢珩的心上。
“谢珩,告诉本宫,若无本宫插手,依你先帝对你的了解,那遗诏…当真会如昨日曹公公所宣那般吗?”
谢珩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心底早已有了答案,一个他不敢深思,不愿承认的答案。
先帝多疑,尤其晚年,对权臣忌惮至极。
自己虽表面圣眷正浓,但先是手握后勤大权却遭遇北疆惨败,后又大胆朝堂求娶公主求取兵权……
在先帝心中,恐怕早已种下猜忌的种子。
那第二道遗诏,将摄政大权交予他一个外臣,而将成年皇子撇在一旁,这根本不符合先帝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去深究这皇恩背后的蹊跷,宁愿相信那是皇帝临终前的幡然醒悟或无奈之举。
看着他挣扎的神色,萧岚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她不再逼问,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张,轻轻推到谢珩面前,平淡道:“看看吧。”
谢珩手指微颤,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先帝的,只是歪歪扭扭,笔画断续,显然是在极度虚弱或痛苦的情况下书写而成。
内容更是简单到令人心寒:“谢珩…有异心…斩立决!”
短短六个字,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谢珩所有的侥幸!
他拿着纸张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萧岚,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这…这才是…”
“这才是父皇真正想留给你的。”
萧岚替他说完,语气淡漠:“若非本宫提前拿到,你觉得,昨夜冯铮屠戮的名单上,会少了你谢珩的名字吗?”
谢珩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书案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冷汗已浸透了他的中衣,原来,他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
“冯将军昨夜所杀之人,那份名单…”他声音发颤。
“是本宫拟的。”萧岚直言不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曹公公宣读的两道遗诏,也是本宫命他拟的。”
她看着谢珩震惊到几乎空洞的眼神,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千斤重量。
“若不如此,昨夜死的便不只是那些权臣,而是我的几位好弟弟们各自拥兵,在京城,在各地大打出手!
届时烽烟四起,大梁从内部分崩离析,根本不需要北狄来攻,便已国将不国!”
谢珩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的手段与魄力。
她不仅算计了朝臣,算计了皇子,甚至…算计了皇帝的生死和身后名!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萧岚看着他心惊胆战的模样,语气稍缓:“罢了,多的你也不必知晓了,现在!你只需做好你该做之事,稳住朝局,安抚民心,处理好北狄的烂摊子。”
她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条理清晰,冷酷而决绝:
“第一,让三皇子萧景桓去北疆,戴罪立功,他不是想掌兵权吗?给他机会,若他能打赢,便发配他永镇边疆,护卫国土,终身不得返京,
若他不幸战死,朝廷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安分的皇子。”
谢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将三皇子置于死地,或是以边疆为牢,永绝后患!
“第二,四皇子萧景琰慈柔寡断,优柔寡顺,难成大器,让他以尽孝之名,随先帝灵柩前往皇陵,守陵三年,非诏不得回京。”
谢珩深知萧岚此举名为守孝,实为流放,彻底断绝四皇子参与朝政的可能。
萧岚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至于五皇子……”
话语到这,萧岚冷笑一声,但是比起前两个,谢珩能感觉到她眼底的寒意更甚,随即萧岚开口:“不必我们动手,他自己会送上门的。”
语气中充满了笃定与一丝不屑。
谢珩虽然内心并不完全赞许这等几乎将先帝血脉赶尽杀绝的冷酷手段,但此刻他已深知自己毫无退路,更无反驳的余地。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垂下头,如同最忠诚的臣子,应道:“臣…遵命。”
萧岚看着他顺从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消逝无踪。
“很好。”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房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记住,谢珩,从现在起,你现在就是当朝皇帝的摄政王,并非本宫手下之人了……”
萧岚说完,头也不回的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