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自己多年官场历练出的定力。

    “你建议出战，是真心认为该战，还是因为知道这是本宫的意思？”萧岚突然问道，目光锐利。

    谢珩坦然回答：“于公，北狄来犯必须迎头痛击，否则边境永无宁日；于私，此战是殿下布局中的重要一环，臣自然支持。”

    “你倒是坦诚。”萧岚轻轻转动手中的玉扳指，毫不意外谢珩的见解，毕竟也是跟自己多年了，也算是知道自己的打算。

    只是，萧岚还需一个锲机：“那你可知道，为何父皇至今不表态？”

    谢珩沉吟片刻：“陛下担心兵权旁落。”

    “不仅如此。”萧岚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细雨，“父皇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他完全放心的人选。”萧岚转身，目光落在谢珩身上，继续开口：“或者，等边关危急到不得不派重兵之时，他才会亲自挂帅。”

    饶是谢珩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当时他看着年老的萧琰，只是一瞬间就摒弃这个想法，倒是萧岚挑明后，他还是感到震惊：“陛下年事已高，怎能亲征？”

    “这正是父皇的高明之处。”萧岚眼神深邃，话语这次却变得沉重不少：“他宁可冒险亲征，也不愿看着任何一个儿子或将领借此战功高震主，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谢珩心头凛然，虽然他也能感觉到，随着萧琰年长，一直不立太子，他疑心病越发严重，但是却不料，已经要这般了吗？

    谢珩喃喃开口：“这意味着，朝中已无人能得陛下完全信任。”

    “除了他自己。”萧岚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更像是在可怜萧琰：“可惜，父皇忘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驰骋沙场的少年了。”

    殿内陷入沉默，谢珩看着长公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今日与往常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坦诚。

    可能这么多年的布局，越发要达到她目的了。

    谢珩知趣继续轻声问道：“殿下今日告知臣这些，是有什么安排吗？”

    萧岚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谢相果然聪明，本宫确实有事要你去办。”

    “请殿下吩咐。”谢珩倒是任由萧岚安排，毕竟这么多年，他已经默许了，自己就是萧岚的棋子了。

    这样也好，最少自己对萧岚来说，还有可取之处。

    “明日早朝，父皇若再议北狄之事，你需力荐一人领兵。”萧岚缓缓走回座前，低语：“荐镇北侯赵擎！”

    谢珩却一怔，不确定反问：“赵擎？他年事已高，且多年未领兵，这样会不会……”

    “正因为如此，父皇才会考虑。”萧岚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年迈无子，与各位皇子皆无往来，且曾遭父皇猜忌贬谪的老将，在父皇眼中，反而是最安全的人选。”

    谢珩恍然大悟，赵擎是萧岚后家旧部中算最为衷心那一批将领，侧面来说，对萧岚也忠心耿耿。

    若他领兵，实际听从的将是萧岚的指令，而且，萧琰再怎么想，也不会察觉萧岚会越界抢功。

    太妙了！谢珩心底不由惊觉，萧岚这一招，既解了边关之危，又避免了兵权落入任何一位皇子手中，更关键的是，能在不动声色间，将一支大军掌控在手。

    这么多年，谢珩还是敬佩萧岚的布局，悄无声息，却逐渐稳定大局。

    但是就是萧岚如此耀眼，无论她的地位，还是手段，谢珩更是对自己的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悸动感觉可耻不已。

    谢珩一生光明磊落，却在这件事上，一直觉得自己龌龊至极，事情也明了，谢珩也没了继续待这都理由。

    “臣明白了。”谢珩说着，已经起身躬身，告别意味不加掩饰。

    但是临别之前，谢珩还是郑重其事保证道：“明日朝会，臣会依计行事。”

    萧岚看着谢珩的忠诚，满意地点头，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那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军国大事，只是家常闲话。

    谢珩都准备退却了，倒是萧岚突然开口，提了一个他这么多年一直埋在心底的困惑。

    “你可知为何本宫选择你？”萧岚突然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