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乐褪去方才的玩闹兴致,望着孤月,心底漫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凄凉。
红樱见她郁郁寡欢,纤腰一扭便贴上来斟酒:“公子为何惆怅?让奴家陪您解忧。”
“多谢。”
弥乐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一旁的蓝胭,垂着眼睫奉上酒,手指微颤。
弥乐见状,撑着头,疑惑问:“小姑娘,你怕什么?”
蓝胭连连摇头。
红樱使了个眼色,无用,只得出声打圆场:“公子莫怪,她是园里琵琶女,琴艺可称得上京城一绝,可往日极少接客,不懂事,我让她给您献上一曲,当是赔礼了。”
“若是不愿,回去便是,不必勉强。”弥乐摆手。
二人闻言悚然一惊,红樱急道:“万万不可!若被妈妈知晓我们被客官赶走……”
话未说完,情急之下便与蓝胭一同偎上前,玉臂轻舒,要去解弥乐的衣带。
弥乐惊呼:“别!”
哪知两位女娘好似没听见似的,蓝胭将青衣逐渐滑落,红樱更是一把扯下弥乐衣裳——
映入眼帘的,却是盘踞在肩膀上的一道道刀痕疙瘩,可怖地好似细长的蜈蚣。
蓝胭吓了一跳,惊恐起身时,手无意间触及到胸部时,她骇然发觉,这俊俏公子竟是女儿身!
两人愕然僵住。
“瞅瞅,我方才都说别了吧。”
弥乐反倒温柔地笑了,替她们拢好衣衫,斟上热茶,“烈酒伤身,喝点暖茶。”
这点关怀让两人眼圈微红。
闲谈间,弥乐得知她们皆于豆蔻之年流落至此,心下黯然。
“在这里,遇到的男人都像方才同我争执的那种?”
红樱唇含讥讽:“到这红院来的,又能有几个好人。”
弥乐冷哼:“我本以为胤朝繁荣,在此生存该更平等些……”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眼底尽是对这荒谬世道的不公。
蓝胭神色平静,眼底暗淡无光,手指紧揪着自己的衣摆,默了半响才开口:“我们命本就轻贱,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弥乐一下正色起来,只见她眼尾微红,眸中好似覆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万不可贬低自己。”
厢房的烛火,随着窗外吹来的风而摇曳,火光映入她们如炬的眉眼,光线暖黄,照得人脸微醺。
弥乐深似海的眸子望着她们,恍如顾影自怜。
“女子本就步履维艰,既是中道落魄,就更应替自己谋条出路。你们本就不属于这,明白吗?”
祁玄行至门口,正见两位娘子失魂落魄地退出。他侧身让过,目光透过窗棂——
只见弥乐斜坐在地,面色红晕,衣襟半敞,露出诱人的香肩。
但往下的,却是一道道横在肉身上的疤痕疙瘩。
空酒壶滚了一地,她醉眼迷离,正含糊地喃喃:“打不过…打不过的……”
“打不过什么?”身旁的无芨正要凑上前看。
被祁玄一个眼神止住,只得退至门外。
祁玄进门捡起地面上四处散落的酒壶,静静跪坐于她身旁,替她将衣衫仔细拢好。
“我为什么……不能一人破千军呢?”她浑然未觉,自顾自说着。
“嗯?”祁玄轻声回应。
弥乐这才发觉身旁多个人,不,是感觉多了很多个长得一摸一样的人。
她揉了揉眼睛,醉意上头,并未仔细瞧清眼前人的模样。
“新来的?怎穿得这般文绉绉的?”
未等祁玄回应,她举起酒壶递给他,“来!陪我喝酒。”
祁玄不多问,为自己倒上酒,一饮下喉。
一旁的弥乐喃喃问道:“你觉得我身手怎么样?”
祁玄:“好。”
“南疆没人打得过我...…”她得意一笑,那笑意却迅速枯萎,“可他们都说我是逃兵……”
显然,她是把今早那几位匈牙老者的议论话都听了进去。
祁玄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声音低沉而肯定:“不,你将百姓保护得很好。”
弥乐听完,只是一手撑着头,苦笑着玩弄手中的杯杓。
深夜,悄然寂静。
弥乐的脑海闪过无数走马灯——
有她幼时初到孜劫的胆怯、独自扛起阿孜劫大旗的不屈、遭遇各处打压的隐忍、以及故土被夺的不甘与愤懑。
她眼眶饱含泪水。
醉意汹涌,身子一歪,将发烫的额头抵在祁玄膝上。
祁玄身形僵住,手悬在半空。
直到他感觉衣袍被温热的泪水浸透……
直到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