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河坐在躺椅上,闭上了眼。耳边传来唰唰的刮胡子的声音,有人给他刮干净了脸,把头发梳了起来。周围一片安宁舒适,他简直要就这么睡着了。修脸师傅恭敬道:“公子,修好了。”
段星河照了一下镜子,这么一收拾果然精神了许多,跟在采石场里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仆人行礼道:“段公子,步大人在书房等您。”
段星河起身道:“你带路吧。”
此时天色将近黄昏,段星河跟着仆人穿过月洞门,来到了书房外。步云邪坐在书桌前,看着之前还没来得及贴完的画影图形,叹了口气。纸上画着段星河、伏顺、赵大海和魏小雨,画师的本事很高明,仅凭描述就把几个人画得颇具神韵。段星河过来端详了一会儿,道:“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步云邪道:“你不就长这样么?”
段星河便笑了,步云邪见他换上了新衣裳,收拾得干净整齐,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他道:“这才像样,采石场那里简直不把人当人。那个姓张的狗东西,看我不好好整治他一顿!”
那采石场的张掖害了不少人,段星河要是运气不好,也早就变得像张凌越一样了。这会儿那人见步云邪的官位比他高,便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骨子里还是个卑鄙小人。
段星河早就窝着火了,道:“能教训他自然好,只是别给你惹麻烦就行了。”
步云邪坐在太师椅上,淡淡道:“这人身上背着太多人命了,钝刀子割肉才最疼,先消磨他一阵子再说。”
他的神色阴沉,比流落到采石场的兄弟几个还记恨张掖。段星河想到了张凌越,道:“跟我关在一起的那怪物呢?”
步云邪道:“被差役拖去烧掉了,钦天监炼的丹养出了这种怪物,传出去对朝廷不利。你就当做没有这回事吧,别再提了。”
段星河把那人的腰牌带了出来,想着他还有意识时也是个善良的人,吃了钦天监的药却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他的身体撕裂,一个人形怪物从他的身体中诞生出来,吞噬着他的血肉,触手漫天挥舞,像个巨婴一样哇哇嚎哭着要吞噬掉一切。
他一想起那时的情形,手心里就渗出了冷汗。他道:“钦天监在干什么,怎么会把人变成那个样子?”
步云邪的神色凝重,道:“钦天监原本就在为皇帝炼丹。前阵子陛下大病复苏之后,感念生死无常,让钦天监加紧炼制丹药。以前的药都太温和,没有什么效果。李监正便换了一些方子,但急功近利,出了些岔子。”
都养出怪物来了,这些人也能粉饰太平,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段星河道:“那是什么药?”
步云邪道:“监正练的药叫三花玉露丹,服用之后能让人迅速达到元婴境界,寿元增长至五百岁。”
大幽的皇帝现在最怕死,钦天监炼这药实在是很会投其所好了。段星河皱眉道:“那可不是什么元婴,根本就是恶魔。这种东西他敢拿去给皇帝吃么?”
步云邪道:“他自己也知道那些东西邪门得很,所以才从采石场抓人试药。我不想造那么大孽,就炼了一些敏力丹,骗他们说能延年益寿,其实只是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身轻如燕,交差足够了。”
段星河叹道:“幸亏你心好,要不然我也要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李管家过来道:“大人,晚宴备好了。”
步云邪起身道:“走,吃饭去吧。”
两人去了花厅,桌上摆满了佳肴和美酒。伏顺和赵大海已经到了,李玉真坐在他们旁边,穿着一身浅玉色的圆领袍,像读书人家的子弟似的,透着一股文秀气。就连伏顺和赵大海收拾干净都显得端正多了。
众人见他们来了,纷纷站起来。步云邪落了座道:“都坐,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虽然如此,他毕竟当上了这里的官,大家还是有点拘束。桌上摆着糖醋鱼,鱼皮上浇着亮晶晶的糖汁,翘着尾巴,嘴里含着一颗糖渍樱桃。仆人把鱼头对着上首,步云邪把鱼头挪了挪,对着段星河道:“大师兄,你先吃。”
以前在道观里就是这样,大伙一起吃饭的时候师父先动筷。师父不在的时候,师娘先动筷大家才能吃,长辈都不在的时候,便以大师兄为尊。段星河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腩,放到步云邪面前的碗里。两个人这样谦让,在一旁伺候的仆役都暗自惊讶。看来步大人十分敬重他的师兄,众人也不敢对这些人怠慢了。
段星河道:“都吃吧。”
众人早就饿得望眼欲穿了,登时举起筷子,风卷残云地吃起来。段星河中午吃了一顿好的,此时也没有那么饿了。其他人在牢里受了那么久折磨,许久没见过肉了,此时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得满嘴都是油花。没过多久,桌上的菜就被扫荡一空。
步云邪道:“吃饱了么?”
伏顺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