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二
搔了搔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跑了。”

    小石头和小泥鳅还在睡,但摸脉搏没什么大碍。师娘把他们留在身边,打算照看他们一宿。

    众人各自散了,段星河回到住处,伸了个懒腰。忙活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他屋里放着一张榆木的架子床,一旁的书架上摆着些修炼的书籍,还有一个装着凿子锉子的布袋。墙角放着一个大竹筐,筐里盛着个牛皮缝的鞠球,还有一颗蔫了的大白菜。窗前挂着个手掌大的小竹笼,里头有一只绿油油的蝈蝈。

    “唧唧唧唧唧唧——”

    深夜里虫鸣起来,显得更加幽静。他掰了一片白菜叶从缝隙中塞进去,蝈蝈吃了几口,擦着翅膀发出柔和的声音。

    前阵子步云邪说自己跟小姨学着炼了个蛊,要给他瞧瞧。两人站在凤凰树浓密的树荫下,远处的溪水哗哗流淌。他把手背在身后,让段星河闭上眼,把手伸出来。段星河噙着一抹笑,手心朝上,踏踏实实地等着。步云邪便把一个竹编的小笼子放在了他手里。

    “唧唧唧唧唧唧——”

    段星河还没睁眼,蝈蝈就叫起来了,声音又脆又响。步云邪有点遗憾,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虫是小笙逮的,笼子是我编的。”

    蝈蝈长得挺壮实,笼子也编得很精致。段星河摸了摸,感叹道:“你手挺巧的。”

    “喜欢就养着吧,”步云邪道,“我小姨只会做蜂王蛊,你不知道么?”

    “知道,”段星河道,“她养蜂的嘛,春天还给师娘送了好多蜂蜜。”

    步云邪道:“那你还敢伸手,不怕挨蛰。”

    段星河笑了,道:“你从来没坑过我,我还能不信你?”

    步云邪扬起了嘴角,道:“那可不好说,我这人脾气怪得很,连我娘都不信我呢。”

    他的头脑聪明,性情有些清高,但是对兄弟们一直都很好。他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在寨子里学巫术和医术,跟大家一起上课的时候不多。他和段星河的脾气相投,跟他走得最近,和别人反而有些疏离感。

    段星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蝈蝈,感觉脚底下硌得慌。他坐在床边脱下鞋,晃了晃,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石子掉了出来。

    什么鬼?他捡起来一看,见上头涂着蓝色的青金石颜料,是虺神洞里的东西。段星河本想扔了,转念一想这是壁画上的东西,随便扔掉怕是不敬。反正马上就要祭祀了,他还要抬三牲去虺神洞,不如到时候再原样放回去。

    他用袖子擦了擦那块石头,放进了腰包里。他躺在床上,听着蝈蝈的叫声,感觉十分舒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家休息了一天,隔天忙忙碌碌地准备祭祀的事。步家寨子里的人来帮忙了,带了不少瓜果、粮食、野猪肉,还有一大筐刚捕的鲜鱼。下午刘师叔就要带天心观的人来了,吃的东西得准备足了。

    乔月柔在厨房和李大娘炼了一锅猪油,把鱼剁成块炸出来。厨房里香味扑鼻,焦黄的炸鱼堆满了笸箩。魏小雨带着几个伙伴围着灶台,像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跟在母亲身边。

    “娘,好了吗。”

    乔月柔笑了,道:“好了,帮我尝尝咸淡。”

    她拿了几块晾凉的炸鱼,给每人发了一块。段星河从这边经过,想给师娘帮忙。师娘拿了一个大块的给他:“喏。”

    段星河没想到自己也被当成了小孩儿,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师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带她们去外面吃。等会儿你刘师叔要来了,吃完了去接他们。”

    段星河答应了,带着魏小雨等人出了厨房。鱼肉鲜美,外头炸的很酥,咬开来还带着一点热气。魏小雨一跃跳到石磨盘上,两只脚晃荡着,一会儿就把鱼吃完了。其他几个孩子嗦着手指头,还有些意犹未尽。段星河道:“你们回去睡一会儿吧。”

    魏小雨也挺听话,挥了挥手道:“走吧,别给大人添乱。”

    她像个孩子王似的,其他孩子便跟着她一起走了。她脖领子里插着一个小小的竹风车,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在风里吱呀呀地转。段星河洗了手,转身去找了伏顺和赵大海,一起下山去了。

    路边的绿荫浓郁,黏腻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段星河坐在一棵大梧桐树下,听着蝉声嘶鸣,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夏天都要过完了,天还这么热。

    伏顺猴子似的爬到了大树上,伸手搭了个凉棚,道:“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他们今天还来不来了?”

    段星河闭着眼道:“明天就要祭祀了,今天应该会到的,再等等吧。”

    伏顺在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睁大了眼,道:“哎,是不是来了?”

    远处的平原上,一队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前后将近有七十人。那些人穿着浅灰色的衣袍,带头的正是小师叔刘明涛。

    当年小师叔挣了些钱,在外建了个天心观,这些年来广招门徒,发展壮大,俨然有了一派宗师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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