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刚刚开场,街边小吃摊上飘散出白烟似的蒸气,谢奕在路边摊上吃了碗芥菜馄饨,独自散步回去。
夜市与李府后门有条近路小巷,夜市大街人多热闹,巷子里冷清幽暗许多,所幸今晚月色正好,照得小巷半边通明。
谢奕踏入小巷,一个挑着担子的少年正巧也从对面走来。巷子不窄,三人并肩也能轻易过去,两人经过时,少年还是微微侧了身子。
年轻少年看了眼在亮处的谢奕,突然张口道:“大人,是你啊。”
谢奕回头看了看他,“你认得我?”
少年放下货担,“我叫钱小甲,大人还记得么,过年头天在大街上,你还给我银子了。”
谢奕忆起当时的事,看看少年这身货郎行头,“你要去夜市卖东西?”
钱小甲:“是啊,多亏了大人给的银子,我和我娘熬过了冬天,我现在白天在东市那边卖货,晚上就来夜市这里卖货,足够我和我娘糊口了。”
谢奕欣慰点头,“你如今能自力更生,很不错。”
两人聊了几句就告别,钱小甲挑起担子继续往夜市走。
谢奕走了几步,突然转头喊道,“你等等。”
钱小甲立马停下。
谢奕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夜市附近走街串巷叫卖?”
钱小甲点点头,“是啊,夜市旁边做生意好做,我经常要到半夜才回呢。”
谢奕:“那你夜里有没有碰见什么不寻常的事,譬如有人杀人越货之类的。”
“啊?这……”钱小甲磕巴了几下,“大人,这……我哪儿碰见过什么杀人越货的事。”
钱小甲嘴上否认,脸上却透着心虚,谢奕本是随便问问,此时心里倒有了两成把握。
谢奕:“前阵子这附近或许有起命案,只是没有人证,让人一筹莫展,你夜间行走可有看见什么,如实告诉我。”
钱小甲挠了挠头,“本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大人你是我的恩人,我,我……我就告诉你吧,我确实看见过……”
谢奕:“你看见了什么?”
钱小甲一跺脚,“那天我也是来夜市卖东西,到了下半夜才匆匆回家,刚出这巷口没多远,我就看见李府那个管家,他带着几个仆人抬着个身上带血的人,急匆匆走北边小路走,我一时好奇,还跟上去瞧了……”
次日上午,周文远和谢奕带着几个衙役来到北郊那片树林,钱小甲在前面带路。
钱小甲指指前方的古树林,“他们就是沿这条路进了树林,我没敢再跟进去,但指定就是这片地方埋了,我听见他们在里面搞出动静,离得不远。”
周文远带着衙役在片树林四处翻找痕迹。
半晌过去,几人终于发现有片草苗稀疏的地方,新长的野草下还有翻土的痕迹。
几个衙役在此处刨地,没过多久便挖出一具男子尸体。
周文远查验男子尸体,尸身暴露的地方已经微微腐烂,身上几处骨折重伤,初步判定是被打成重伤致死。
冯吉的妻子窦氏被带过来认尸,尸体果然是她的丈夫。
窦氏跪在尸体前哭泣不止,丈夫的尸体找到,她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
据窦氏所说,他丈夫冯吉被李家雇去修砌园子,干了一个月的苦工,那李府管家竟克扣了半数的工钱。冯吉回去后气不过,又去李府讨要另一半工钱,结果就一去不回。
周文远和谢奕在一旁推断,想必冯吉讨要工钱之事被李家主人家撞见,李府管家面子上过不去,气得动手打人,那李府管家心狠手辣,手下还有不少仆人,几人出手太重,把冯吉活活打死,然后趁着夜深人静时把尸体抬到这里埋了。
周文远叹息道:“说到底还是有李国舅给这些恶奴撑腰,他们才敢草菅人命。”
谢奕:“我正在查李斐的案子,之后还有机会面圣,届时我会尽我所能,帮冯吉讨个公道。”
周文远:“谢兄,我果然没看错你。”
周文远又转身喊来钱小甲。
“钱小甲,到时我会将李府管家抓去审问,你可愿意做人证?”
钱小甲为难道:“我去做人证,可你们要是告不倒李国舅,我肯定会被记恨报复,李家下人都是横行霸道的,我今后恐怕小命都难保。”
周文远刚要开口,谢奕先他一步说道:
“你只管去作证,若是告不倒李家人,他们今后报复也会先冲我来,届时我会先安排你和你娘离京避难,你们不会有事。”
钱小甲听见谢奕如此允诺,看着旁边窦氏哭得凄惨,心里不由得燃起一股正气。
钱小甲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我愿意去做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