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县丞:“洪水总会退去,没有家人身亡已是万幸。”
谢奕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朝前面大声喊道:“别停下,接着上山!”
雷老四朝前面喊道:“大人有令,别停下,接着上山!”
小县城内几乎变成一片汪洋,万幸大雨没有酿成山洪,半个时辰后,县内百姓一齐来到寺庙大门前。
雷老四喊了半天门,终于有两个大和尚过来开门。
两个和尚只开了半扇门,看见乌泱泱一大群人堵在门前,都惊愣住了。
李县丞:“两位师傅,发水了,县城被淹了,县令让我们大家先到寺里挤一挤。”
两个和尚回过神后连连摇头,嚷嚷说收留不了这么多人。
雷老四急了,“你们敢不让人进,俺就拆了这个庙门!”
老方丈此时披着袈裟急忙赶来,他倒是明白事理,听说城里发了洪水,立即让徒弟打开大门,放众人进来。
人群后方的谢奕也抱着小孩子进了寺院,同李县丞一起安顿百姓。
老方丈带领其余四个和尚退居到一间小禅房里,庙里其他的房间包括供奉佛像的大殿和两个偏殿,全都腾出来让县民躲难。
孕妇小孩和年轻女子住在东西厢房,老人和患病体弱者在大殿中休息,剩余的壮年男子在外面走廊凑合歇着。
殿内地上有不少蒲团,和尚也拿出多余的被单布匹,供人们在地上休息。
上山避难时间紧迫,大的牲畜实在没法带,百姓统共带了十几只鸡鸭鹅,两只小猪崽,还有几条狗,几只小羊羔,凡是动物通通被安排在柴房。
众人都淋了雨,先生上火烤干衣服。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李县丞又清点了下人数,确认无人遗漏,歇口气坐下休息。
待众人差不多安顿好,小和尚将谢奕引去一间单独的小厢房,又独给谢奕送来干净的手巾和衣裳,随后又退回禅房。
谢奕擦干额发上的水,仰坐在木凳上休息片刻,这才觉得湿衣贴身不适,解开衣带。
换衣服时,谢奕拿食指在桌上画出几条地图路线,之前雨季连下过十日的大雨,当时也没有发大洪水,今日这么大的洪水,想来定是上游的大坝决堤了。
谢奕脱下湿透的里衣,胸前裹着几层白布,原先众人看着清瘦苗条的男子竟是女儿身。
她刚披上干净衣服,门间吱呀一响。
杏花两手捧着粗瓷大碗来到小厢房,门未关紧,杏花侧身一顶就进了房间。
谢奕身躯微震,连忙把衣带系好。
杏花捧着碗递到她面前:“大人,俺娘刚煮好的姜汤,喝了祛祛湿气吧。”
“多谢了,我待会就喝。”谢奕摆摆手,示意她放下碗。
杏花依旧捧着碗,“俺娘说了,姜汤得趁热喝。”
谢奕接过碗喝了两口姜汤,“你们这么快生上火了?”
杏花点点头,“是啊,厨房里还有好多柴火,俺娘带了些吃食和姜片,大家都淋了些雨,俺娘煮了好大一锅姜汤给大家分着喝。”
杏花眨巴着眼睛,盯着谢奕喝完汤。
谢奕喝完热姜汤,身子暖和些,手脚恢复气力,又出门查看百姓安顿情况。
一黄一白两条大狗摇着尾巴凑到谢奕身边,它俩平时就和谢奕熟络,跟在谢奕后面去庙里四处查看。
众人折腾了一夜没睡,刚喝了热姜汤,有些靠在一边睡着了,有些还抱着包袱哀叹,张老大这几个衙役轮流换班,来回巡视。
到了晌午,朱家大婶和杏花娘亲带头和一众大婶子们商议好,把众人带的干粮食物都收集起来,到了时辰就煮些东西分给众人吃。
厢房那边突然有人叫唤,老孙家的媳妇已经足月,这会儿就要生了,稳婆王大娘就在隔壁,烧了热水洗手后就赶忙去接生。
东侧偏殿也有人在嗷嗷叫,余老汉的腿疼病又犯了,孟大夫背着药箱去给他针灸。
傍晚,寺庙厢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王大娘满头大汗推门出来,恭喜老孙家母子平安。阿莲嫂带的宝贝母鸡下了蛋,连忙去厨房炖了蛋羹送给产妇补身子。
洪水汹涌了大半天,次日势头就减弱,又过了一日,暴雨停歇,天终于放晴。
谢奕靠在大殿柱子上休息了一个时辰,黄狗枕在她腿上,白狗依偎在她身边睡着了。
罗老三小声喊道:“大人,大人?”
谢奕睁眼醒来,揉了揉眼睛,两只狗儿也醒了,站起来神清气爽地抖了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