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衣袍暴露出来,他皱着眉头走进内间沐浴更衣。
脏兮兮的真是令人难受,不过好在他本人流的血能抹去痕迹,所以只有那死肥猪溅在他外袍上的血渍。
外袍是要不得了,烛檀一把火将其点了然后将自己沉浸在浴桶中,周身被热水环绕的感觉很好,他有些昏昏欲睡。
但出于还没布置阵法睡不着的心理,烛檀停止了第七次热水的举动无奈起身穿好寝衣,就在他湿着头发盘腿坐在床上扒拉布阵要用的灵线时。
子时到了。
烛檀就像被抽干生气的木偶,毫无知觉地向一旁歪去,徒留几根灵线在黑夜里发出若隐若现的光。
屋子里寂静无声,但仅仅过了须臾,便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程钰堇的面容在灵线的辉映下显出狐妖独有的优势,他化形时特地朝俊朗方面去的,但血脉的力量不容小觑,事实证明,当一个人俊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和美挂钩的。
“你不喜欢我在身边吗?”程钰堇很伤心的模样,他的脸在黑暗中被灵线分割成几块不同的阴影,唯独眼睛隐隐发出银蓝色光辉。
他是黑瞳不错,可他的狐火是银蓝色的,漂亮又衿贵。
烛檀毫无生息地歪倒在床榻上,松散的寝衣露出半边肩膀。
那肩瘦削的程钰堇一手就能握住,其实烛檀这么多年瘦了不少,程钰堇拼尽全力也没能养回来。他闭了闭眼,喃喃道:“无妨,只不过是不喜欢我在身边,您就算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的。”
取心头血的流程已经很熟悉,程钰堇像尊玉做的雕塑,可惜少了点活泼与生机。他面无表情地帮烛檀将头发弄干,又给他把衣服拉好,再把被子铺开。
程钰堇坐在他床边自言自语:“您今天下午是在找我吗?”
如果烛檀还醒着,肯定会眨眨眼点点头,顺手用两块糕点哄他,可惜烛檀没有醒。
“如果您是在找我,那么遵从您的意愿,我明天会出现的。”
他顺手把烛檀烧衣服留下的灰烬扫了,然后敏锐地察觉到鲜血的气味。
妖兽对于气味的敏感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境地,不过也是烛檀粗心,衣料还有些碎布没有被烧干净。
程钰堇双指捏着那小块布料,迅速开启搜魂,很快,他眼中狐火更盛:“谁冒犯您,谁就该死。”
他又神经质般冷静下来:“但您是自由的,我不应该越俎代庖。”
程钰堇自言自语原本没什么,但被放在柜子里的辛十三吓坏了!
他先是被酒鬼塞进酒壶,然后又听了一通不知道什么用的话,现在大睁着双眼,紧紧贴在酒壶内壁上,气都不敢喘。
鬼能不能被憋死不知道,但辛十三快要被吓死了。
他慌忙布置阵法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以前他们打他时只要这样做,就可以让鞭子落在草垛上而非背上了。
平时监工的只是普通人,辛十三的阵法当然有用。可现在屋里的一个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一个是求之不得快要走火入魔的老妖怪,虽然状态都不甚佳,但对付他一个十年都没活够的小孩还是绰绰有余。
烛檀本来都趁着昏迷陷入沉睡了,程钰堇给他注入心头血只能让他睡的更舒坦,现在辛十三阵法一动,烛檀骨子里的警觉又不甘平庸地接连冒头,惹得烛檀皱眉起身:“别让我逮到你是谁!”
然后就和捏着酒壶的程钰堇大眼瞪小眼了。
烛檀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你怎么在这里?”
程钰堇恨不得把酒壶连带酒壶里的小鬼一同捏碎,但还是温良道:“我感受到你的灵力,就找过来了。”
烛檀看着垂到地上的灵线点头:“嗯,你来了就好。他是我在海边城收的游魂,还有用,你先把他放下吧。如果你有什么比较好用的器皿,一可以给他换个地方住。”
程钰堇这才注意到烛檀用来塞魂魄的东西——竟然是个酒壶!
他在身体还没好利索的情况下居然喝完了一壶酒,程钰堇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心头血都输给了谁。
“怎么了?”烛檀望着他。
程钰堇没忍住还是说了:“你现在喝酒,不会觉得身体不适吗?”
“还行吧,”烛檀打着哈欠穿衣下床。
“你去哪?”程钰堇忙问。
“去给你也弄间房啊,要不然你睡大街?”烛檀匆匆下去了。
程钰堇于是沉默下来,乖乖坐在床边等烛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