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
工资?”

    “这个工作你不做,有的是人来做!这个公司有你没你都一样!接受不了,那就滚蛋!公司不需要你这种员工!”

    烟头明灭,正对着许炘的脸,避无可避。烟圈裹着焦油味喷了满鼻子满嘴,呛得她喉咙发紧。

    许炘很讨厌烟味,她小的时候有哮喘,为了她的身体,哪怕是过年聚餐,妈妈也不允许餐桌上有任何人当着许炘的面抽烟。

    或许真的是我被惯坏了吧,烟雾缭绕中,许炘扯着得体而谦逊的假笑想,

    去你大爷的忍一忍。

    “真不好意思老板,您难道不知道员工的合法权益是受劳动法保护的么?单方变更劳动合同是违法的。”

    “做什么、何时做、多少钱,我们都是签过合同的。您所谓的‘体恤’,就是踩着法律的底线压榨我们吗?”

    许炘她闺蜜就是学法的,之前两人已经仔仔细细的研讨了每一个相关法条,收齐了她入职到现在公司所有的违法证据。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公司仗着普通员工大多不懂法,违法操作简直层出不穷,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违法行为的受害者,自然也无从管起。

    “公司如果执意违反劳动法的话,那我作为员工对此提出意见,也只是善意的希望,公司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谁允许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朱老板震惊地看着她,语速都变快了,“我这么大公司的老板,专门抽时间来跟你谈话,你却用这种态度来面对我。你对我有尊重吗?”

    “我想我对您还是还是非常尊重的,但是您是否尊重我,我就不得而知了”,许炘微笑回答,“毕竟法律是道德的最低底线,如果朱老板您执意要违反劳动法的话。”

    “那我们也只能仲裁庭见了。”

    说罢,她就站起身往外走,无视了身后朱老板愤怒的声音。

    一只脚迈出这个被二手烟腌入味的办公室,许炘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身站在办公室门口,用响彻整层楼声音,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彬彬有礼道,“有位名人曾经说过,站在时代的风口,一头猪都可以起飞,这句话拿来形容我们公司,我想再合适不过了。”

    “朱老板,风已经停了。我真的很好奇,像您这样被时代卷上天的蠢人到底该怎么落地。”

    “请您继续保持现状,带领公司向破产倒闭全速前进吧。等真正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带着鞭炮来为您庆祝的。”

    说完,她礼貌地冲着朱老板点了下头,把他所有的叫骂声和二手烟一起关进了门里。

    太爽了!

    从第一天知道老板发家史起就想说的话,终于原封不动地阴阳到了原主耳朵里,许炘简直爽得毛孔炸开。

    虽然现在按理已经下班了,但是公司上个月发布了新规,要求部门每天至少有两人“义务加班”,所以办公室里还是有很多人。听了许炘惊天劈地的一番言论,表情一致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盯着她。

    许炘也不吝啬,微笑着一一回应了他们的目光。对于个别格外热切的,还会友好的回以眼神问候,吓得同事赶紧把头钻回电脑里。

    许炘昂首阔步回到工位,收拾东西就走。走之前顺手把自己放在工位上的小香薰,放到了人事张姐的桌子上。

    就不带你走啦,许炘想。

    栀子花的味道,她本来是很喜欢的。可自从放在了工位一个,她从此买香水都要躲着走。

    在公司假笑太久,骤然放松,后脑的头皮仍旧保留了一种紧绷的拉扯。神经麻麻的,像是张被扯开的保鲜膜,哪怕放松了也没法恢复原样。

    怒骂老板的爽劲儿过去,身体缓缓漫上一种脱力感。

    临安快要刮台风了,蓄势待发的雨云沉沉地压住了半城高楼,夕阳困在鳞次栉比的囹圄间缓缓落下。残阳如火,席卷着漫天霞云熊熊燃烧。

    她在太阳的余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界的,自然的,虽然混了一点车尾气,但大概还算清新的空气。

    她知道自己今天失控了。

    就像范姐说的那样,谁喜欢公司的安排?但是谁不是咬咬牙忍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她看着满公司牲口一样顺从的人,只觉得疯狂。

    如果不是他们疯了,那就一定是自己疯了。她不想在疯子堆里生活,所以只好自己来做个疯子。

    深夜台风卷携着暴雨轰然落地,狂烈的雨幕中,“临里责任有限公司”加班的员工仍旧灯火摇曳。

    许炘就着网红烤串打了二两小酒,对着手机跟父母姐妹痛骂前司,最后晕乎乎地在小出租屋里醺然入睡。

    雨珠噼啪落地,却像是被无形的结界吞没,在写字楼的周围寂然消失。

    唰——

    灯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