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书人的事情,那能叫偷吗?”
听着两人一来一往,戴荆月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男人行窃被人发现了。
她蹙眉盯着尖嘴猴腮的男人:“将偷拿的东西物归原主,然后请走吧,铺子里不欢迎你。”
听了这话,男人像是误食巧克力的狗,当场龇牙咧嘴爆发:“呵!开个破酒铺真当自己了不起了?老子可是刚中了秀才的读书人,肯和你们这种目不识丁的人说话那是瞧得起你们!”
戴荆月懒得同这种人多费口舌,不等嚷嚷完,便手臂一展攥住对方后领,几乎是半提半拽将他拖出了酒铺大门,顺手将人往外一搡。
随即,她转身便朝店内扬了扬手:“小事一桩,大家继续喝,别在意这点小插曲。”
掌柜从前是江湖中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意气风发与豪迈不羁。待在这个身份限制下的戴荆月,在和人周旋的潜移默化间也逐渐将这爽朗酒铺掌柜的做派拿捏得愈发纯熟。
谁知脚刚准备迈进铺子,脑后骤然袭来一阵凉风。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侧边拧身避让,同时夹着风声狠狠挥出一记重拳——
砰!拳锋正中男人的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低空飞出,重重砸落在离门不远处的酒坛子边,蜷缩身子不住哆嗦。
挤在铺里看热闹的客人被这一动静吓得够呛,看着男人要死不活的样,全如受惊的鸟儿般四散开来。险些被男人撞到的客人更是握着碗的手一抖,半碗酒稀里哗啦全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头上。
门口的戴荆月则有些惊愕地打量自己泛红的右拳。
她的身手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类型,没有经历过什么专业训练,全靠儿时打架,以斗殴促武学。
刚刚那一拳力道猛、架势稳,拳风凛冽,不太像她能打出来的,更像一个隐于市井的武林高手。
是月姐。
不是她,而是月下酒铺原来的掌柜,真正的月姐。
在整场游戏中,戴荆月都是直接顶替了“月姐”的身份,扮演她的人设。既没能继承月姐的记忆,也没有月姐的能说会道,仅是或多或少在游戏设定下沾染了一些江湖人的气质做派。
可是偏偏现在,“月姐”的能量忽然出现了,甚至帮着她狠狠揍了这个男人一拳。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刚好是揍这个人。
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戴荆月走到浑身湿透的男人旁边,观察到对方的胸口还在起伏后,抬脚用脚尖不轻不重点了点他的侧腰:“别装死。”
“问你几句话,好好回答。”
地上的男人哼哼唧唧,偏过头去权当没听见。
耐心告罄的戴荆月加重了脚上的力气,使劲碾在他的腰上:“你说不说?”
“哎哟!”男人顿时疼得叫唤,浑身抽搐着。
她没收力道,依旧稳稳踩在他的腰上,声音冰冷:“你是谁,叫什么?”
“……”
“不说是吧,那我现在就……”戴荆月眉心一跳,正想采取一些暴力逼供法,却见男人突然暴起。
“我说!我说!你不要举报我!”
举报?
戴荆月眯着眼,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事情的发展似乎与她预想中不太一样。
就在这迟疑间,男人小声嘀咕:“我叫黄南。”
名字一出,戴荆月凝紧的眉豁然松开,从牢狱穿到这里的一切疑惑瞬间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她根本不是回到了当下的时间点,而是径直穿到了过去,穿越到黄南还活着的时候。
而当下身处的时空,很可能就是黄南死亡那日。
思绪想清楚的刹那,面前的场景又异变了。
酒铺里的人散去大半,和黄南争执的妇人也消失不见,此时正寂寥冷清。
暗黄色的天空卷着残云,掠过几只黑鸟。
面前的黄南还是那个黄南。他浑身湿透,粗布衣上还浸着半碗泼酒的浊渍,正面色惨白躺在地上。
而他不久前还完好如初的额头此时却高高肿起,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痕如蛛网般爬上他的皮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道。
戴荆月忽然间失去了对身体的管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旋即快速闭店关门。
她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生生拖到了不远处的树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嘴里喃喃自语:“当真是晦气,揍一拳就要死要活的,死也别死我店门口。”
夕阳下,躺在树底下的黄南毫无动静。眼前的场景也逐渐变色失焦,即将堕入一片漩涡。戴荆月一言不发,顺从着感知身体的抽离。
刚刚经历的,恐怕才是真正的黄南死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