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高速(5)
    砰!

    凹陷的车顶炸开一朵腥臭的血蔷薇,刺目而狰狞。

    地面上群龙无首的兽人们茫然失措,陆续钻回自己一片狼藉、支离破碎的车。稳坐车内旁观一切的姚时靠着窗,仍对着男人坠落的方向发怔。群英堂的三个人则抬头凝望空中那抹漂移的墨点。

    男人临死前也不安生,紧抱着戴荆月一起下坠。在即将触地刹那,戴荆月挣开束缚,再度化为一只乌鸦冲天而上,在天际盘旋。

    翱翔数分钟后,胸中激荡渐平的戴荆月才缓缓敛翅着陆,化回人形哑声道:

    “他死了,炸弹也不会爆炸了。”

    化为兽形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刚刚那场空战几乎抵达自身的极限。她藏起不受控制发颤的指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支线应该结束了。”

    白纸扇欲言又止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同样狼狈的红棍调侃了一句:“看不出来,你比我想象中疯。”

    戴荆月极轻地扬起嘴角,不置可否。现实里比这更疯的事情她也做过,何况是在这场游戏里。

    没多久,前方的车如同融化的蓬松奶油,开始徐徐流动,验证了她的猜想——

    支线任务完成了,这场漫长的堵车也该疏通了。

    狩猎游戏结束,方才还在狂躁失控的司机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若无其事地发动引擎,动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辆缓缓启动,继续沿着公路向前驶去,像退潮后复归沉默的深海。

    但一辆辆运动中的机动车,早已在战斗中被破坏得歪七扭八,车窗碎裂、车门凹陷。路面被染成一片片暗红,横躺着胸膛不再起伏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无声宣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有的车没能再等回自己的主人,急促的鸣笛声里,恢复正常的司机们齐心协力将那些空车、躯体推到公路的栏杆外,嘴里大声吐槽着:“搬东西可真麻烦!”语气寻常得就像在埋怨平素里乱停乱放的邻居。

    坐回三轮车的戴荆月深吸一口气,强行闭眼,硬生生压制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头晕恶心,凭借肌肉记忆扭动车把。

    轮胎滚动,写着“披荆戴月”的小旗子猎猎捕风,凛冽的寒意驱散几分混沌。七八个星缀在天边,沉寂的暗色隐约翻涌起淡淡的白意。

    车上的人没忍住加快了驾驶速度。

    突如其来的支线剧情没让她自乱阵脚,戴荆月还记得自己的主线任务,是要在天亮前将旧纸箱送往下一个高速站点。

    尽管不确定群英堂三人的任务是什么,但同一场游戏背景,总归内容大差不差。

    初来乍到的第一场游戏,她还是有些轻敌,竟然单纯地以为只需要破开谜题就能通关。戴荆月下意识在心里暗自复盘反省,提示自己要提升警觉性。

    随着公路的交汇贯通,周围的车渐续驶向其他方向,最后直行留在原路的车只剩下四名玩家和姚时。

    高速行驶在路上,掠过耳畔的风喧嚣刺耳,也送来了白纸扇的声音:“披荆戴月,这是你的交通工具?”

    还有些没适应用游戏ID互相称呼的戴荆月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白纸扇的越野车、红棍的跑车和草鞋的甲壳虫,最后选择保持沉默。

    长袖善舞的草鞋主动接过话茬:“对了,你刚刚太帅了,咻的一下窜上去,我都没看清!”

    “那是你的动态视力太差了!”红棍心直口快,下意识抨击队友,抨击完后硬邦邦的语气里又流露出羡慕,“不过会飞还是帅啊,有时候我也想整个会飞的属性玩玩。”

    “对了,你是什么属性?你们飞太高了,天又太暗。”早已习惯队内互怼的草鞋没搭理红棍,爽朗的声音从斜前方小巧玲珑的甲壳虫车里传出。

    白纸扇随口猜了几只猛禽:“黑色的鸟……林雕?还是黑鹰?”

    听着这些攻击性极强的物种,戴荆月轻舒一口气,混杂在风里声音有些低:“都不是,是乌鸦。”

    得到答案的红棍只当她体力不支才小声说话:“哟呵,我还没遇见过乌鸦属性的人,那你的异能会有哪些方向?”

    不同的动物属性能够解锁的异能方向也不同,通常与动物本身息息相关。这种关联不单纯是生理特征上,人类对于某类动物的普遍看法也有可能成为异能。

    正因如此,古往今来灾星般的乌鸦被嫌弃孤立似乎也可以理解。世俗观念下,乌鸦实在算不上讨喜物种。

    戴荆月的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即将脱口而出,声音却猝然滞在喉中。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斜上方,一块突如其来的巨大方形面板正静静悬浮于高空。

    它几乎横亘整条公路,却又始终与玩家们维持着一段无法拉近的距离,如同海市蜃楼般不可触及。

    黑天之上,面板幽幽发光,光束飘渺滑动,逐渐勾勒出一行清晰的字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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