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和音正虚弱地靠在离客房门最近的沙发上。
【应该是剧毒。】
将自己的力量分享给他,同时分担着他痛苦的诸伏先生说。
对方的声音里没有埋怨,反而是一如既往地像一片包裹着他的温柔的大海。
不过,星野和音却隐约听出了对方声音里隐忍着的疼痛。
一旦察觉到这一点,他对自己本身其实有计划和目的性的喝下有毒的饮料这种行为,从心底里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来。
他的系统先生们始终在包容着他所做的各种事情。
【……他会来找我,然后我就可以抓到他,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所以……】他苍白地组织着语言,向他的诸伏先生解释。
【我明白。】系统先生的声音温柔又充满着力量,【我只是在想……】
系统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以前你遇到过多少这样的人,又有多少次,你做出过可能会导致你死亡的选择……】
星野和音将靠着的姿势转换为仰躺在沙发上,【一直以来,死亡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诸伏景光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同的措辞,【……现在呢。】
他轻声引导。
【我不知道……】星野和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血液,【不过我死掉的话,诸伏先生你们也会绑定新的宿主吧?】
【不会了。】
诸伏景光无声的补充——
只有你而已。
在星野和音不知道,诸伏景光没注意的地方,象征着星野和音人生幸福度的总进度条正在缓慢地增长。
星野和音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片黑暗的意识里,诸伏景光咬牙忍受着。
原来被下毒致死会是这样的感受啊……他想。
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心跳急速加快、内脏仿佛被搅在一起剧烈疼痛……
生前的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死亡,他用手枪射击了自己的心脏。
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而他们的少年……过去在他们不知道的日子里,体验过多少次不同方式的死亡呢?
濒死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相当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两分钟。
客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刷卡打开了。
来人脚步匆匆,不怎么从容。
打开门以后,听脚步声,直奔他们所在的沙发而来。
星野和音察觉到那人坐在了自己旁边,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探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鼻息。
星野和音睁开眼,和不速之客对上了视线。
「你没事?」眼前的陌生男人愣了愣,他脸上的震惊很快转化为异样的兴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神经质似地重复。
「小史密斯先生。」星野和音认出了这个过去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美国男人。
这个人,是他监护人的病人。
那么对方会出现在日本的原因……恐怕也与他的那位监护人有关。
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
被直接叫出名字,小史密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脸上的兴奋几乎是瞬间被惊喜代替了,「你……你还记得我啊……谢、谢尔。」
四目相对中,高壮的小史密斯显得十分慌乱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感觉有点辣眼睛的诸伏景光:【……】
纯良的反应都是表象罢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将十几个人做成风铃送给了他们的少年……
——不可以大意……!
诸伏景光想。
星野和音手指轻轻碰了碰在甲板上被安室先生偷偷藏在他外套袖子里的监听器,用手撑住沙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这个手表里是炸弹吧,」星野和音直入主题,「是你的哥哥史密斯先生做的?」
「是的,」小史密斯感慨着说,「你还是像之前那么聪明……」
「显然,」星野和音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没到智力可能会下降的老年期。」
「当然……你当然是。」小史密斯一副十分纵容星野和音的模样。
星野和音深呼吸了一下,压抑住毒药还在不停带来的负面反应,用陈述的语气说:「他打算杀死这艘游轮上的所有游客。」
小史密斯嗯了一声承认了,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宰杀牲畜般平常,「哥哥最近迷上了一个新游戏,你看过一部叫《致命弯道》的电影吗?」
哦,又是真人版黎明杀机是吧。
星野和音立刻明白了,他没看过但过去从别的杀人魔那里听说过,并且还被迫玩了一次。
「带我去见他。」星野和音简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