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房间的白光闪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校准正在进行。我下意识眯起眼,听见苏明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林晓,你还记得你和苏晴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点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在回响。我没料到他会直接提起苏晴,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第一次见面”。脑海深处有根细弦被拨动,尘封的画面慢慢浮现。
“当然记得。”我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飘忽而轻,“在云州大学的校园里。那年秋天,我研一,她大四,我在图书馆门口帮她捡起掉落的书......”
记忆渐渐清晰,仿佛蒙尘的老照片一点点恢复色彩:金色的梧桐叶铺满校园小道,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蹲在台阶下慌忙收拾散落的笔记,我走上前帮忙------抬头对视的瞬间,她眉眼弯弯,对我说了声“谢谢”,声音清澈如夏日泉水。
我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回忆里,甚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她当时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衫,袖口沾了墨水。我还开玩笑说那像极了化学实验的痕迹......然后我们聊了起来。她说她正在做毕业论文,导师正好是我的选修课教授......”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语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个午后仿佛就在眼前,而现实的雪白舱壁却遥远得像另一重世界。
良久,我听见苏明远不紧不慢地反问:“是吗?听起来多么美好的初遇场景。”他停顿了片刻,嘴角泛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林先生,你确信那段记忆是真实的吗?”
我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明远微微眯眼,“我调查过你们。根据校方记录,你研一那年并没有导师带本科生做论文。而苏晴大四下学期请了长假,没有留校。”他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轻飘飘刺入我回忆的核心,“换句话说------你所谓在校园与她初遇的那一天,她人并不在学校。”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漏跳了一拍,“这一定是你们篡改了记录!我亲眼见过她,亲手帮她捡书,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绝不可能是假的!”
话虽如此,我的声音却在发颤,指尖也冰凉起来。脑中浮现出那个秋日画面的一角:梧桐树荫斑驳,她微笑道谢。我甚至记得她耳垂上细小的银色耳钉,记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发梢。
但此刻,这些细节却因为苏明远的质疑变得摇摇欲坠。就像照片曝光过度,太亮的部分失真,边缘泛起白光。
“记忆是很脆弱的东西。”苏明远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蛊惑,“尤其当记忆移植技术已日趋成熟。有经验的人,完全可以把一段精心剪辑的‘初遇’场景,植入另一个脑海中,使之深信不疑。”
他的话让我后背发寒。我死死盯着他:“你是说......我的记忆是假的?有人给我‘种’了一个关于苏晴的过往?”
苏明远不语,算是默认。他踱了两步,似乎在欣赏我震惊的表情,又接着道:“人的一生中,有些‘片段’如果拿走了,你的人格就会不完整。比如爱,仇恨,梦想......当然也包括身份认同。身份消解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你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一切。”
他的声音缓缓流淌进耳朵,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我牙关紧咬,却感觉寒意顺着血管一点点渗入骨髓。
“不,”我摇头,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舱壁,“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让我精神崩溃的把戏。我不相信!”
“真的不相信吗?”苏明远突然向前一步,语调陡然一沉,“那你告诉我,苏晴最后一次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我脑海中那根弦“嘣”地一下绷断了------苏晴最后一次对我说的话?那是在......在她出事前不久,我们在科研楼天台上谈过一次。她当时神情恍惚,欲言又止,临别前好像对我说了句什么。
我拼命去回想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启的嘴唇。脑海深处的画面缓缓浮现:灰蓝的天空下,她站在风中,长发轻扬,嘴唇开合,似乎唤出了我的名字。然而诡异的是,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唇形,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到底说了什么?!
记忆的齿轮疯狂转动,焦灼几乎烧透我的神经。我清晰地“看”到她唇间吐出的几个字,仿佛很重要,很紧迫。但不管我多么竖起耳朵,整个画面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回音,只有无声的口型在眼前一遍遍重复。
这种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毛骨悚然------我曾在梦里无数次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幕!对,几天前,在那个反复纠缠我的噩梦中:我站在一座没有指针的老钟下,钟声敲响,苏晴出现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