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意,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她放下手里的毛线,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嗯,跟同学去吃了点东西。”谢怀意弯腰换鞋,声音有些低。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喧闹似乎还残留在耳畔,与此刻家中过分的安静形成对比。
“同学?是……高伊和钟薛楼他们吗?”吕欣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帮他接过书包。她闻到了儿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别人的清爽气息。不是高伊常用的果香,也不是钟薛楼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嗯,还有……班里的其他几个同学。”谢怀意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说。他不太习惯向母亲汇报自己的社交,尤其是涉及商君意的部分。那个名字,那个带着阳光和莽撞气息的人,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让他有些无措。
吕欣晴看着儿子略显疲惫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丝活气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原本想问问是哪些同学,男生女生,相处得愉不愉快。但看到儿子似乎不愿多谈,她怕追问会引起反感。
她想起儿子初中时的样子。因为丈夫的背叛,她变得敏感易怒,情绪像座活火山,随时可能爆发。有一次,仅仅因为儿子考试成绩不理想,她失控地歇斯底里,甚至……甚至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虽然后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但儿子脖颈上那瞬间浮现的红痕,和他眼中巨大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成了她至今无法摆脱的梦魇。
就是从那时起,儿子的话越来越少,在她面前越来越沉默,像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缩回自己的壳里。她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偷偷去看心理医生,努力控制情绪。是周津的出现,像一道温和坚定的光,照进了他们母子支离破碎的生活。他包容她的坏脾气,耐心引导她,帮她一点点走出阴影。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他们结婚了,来到了陌生的A市。她希望全新的环境能让儿子重新开始。
“妈?”谢怀意换好鞋,见母亲怔怔出神,脸上带着哀伤和愧疚,心里微微一紧。他知道母亲又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啊,没事,”吕欣晴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抬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轻声说,“快去洗个澡吧,一身味道。周叔叔热了牛奶,在厨房,你喝了再睡。”
“嗯。”谢怀意点点头,转身走向浴室。经过厨房时,他看到继父周津正系着围裙在擦拭灶台,看到他,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牛奶在桌上,温度刚好。”
“谢谢周叔。”谢怀意低声道谢。平心而论,周津对他很好,尊重他,从不试图取代他生父的位置,只是默默地关心。这个重组家庭,表面平静,甚至算得上温馨,但他和母亲之间,总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由伤害和愧疚织成的薄膜。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烧烤的烟火气,却洗不去脑海里那个人的身影。商君意……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特别?那种毫不掩饰的靠近,带着点蛮横的关心,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今天替他挡油点时,毫不犹豫伸出的手臂……
谢怀意闭上眼,水流打在脸上。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商君意抓住手腕时的触感,温热,有力。还有他凑近时,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不能靠近,他对自己说。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靠近意味着可能再次被伤害,就像……就像母亲失控时那样。虽然他知道商君意和母亲不一样,但那种失控的、炙热的情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有一丝……渴望?渴望那种被人在意、被人毫无理由偏袒的感觉?就像今天在烧烤摊,高伊、钟薛楼,甚至那个咋咋呼呼的江昊,他们都自然地把他纳入其中。那种热闹,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谢怀意走到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厚厚的、用旧挂历纸包了书皮的笔记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它。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他只是在那页空白的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三个字。
商、君、意。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挣扎。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被烫到一样。心跳有些快。
……
周一早上,我神清气爽地走进教室。周末两天没见,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那个空位——谢怀意还没来。
有点小失落。我拉开椅子坐下,盘算着等会儿是直接问他“周末干嘛了”,还是用“我作业有道题不会”当借口开启话题。
江昊顶着鸡窝头冲进来,一屁股瘫在座位上:“困死我了商哥!周末跟我爸去钓鱼,晒掉一层皮!”
“活该,谁让你不去网吧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