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他妈骗我的……他那天晚上还好好的……”
“是真的……”江昊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都没想到……后来……后来是钟薛楼处理的后续……”
钟薛楼。谢怀意那个最好的朋友,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
我猛地站起来,不顾蒋文杨的阻拦,冲出了包间。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喂?”
“钟薛楼……”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商君意……江昊说……谢怀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是真的。”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勉强扶住墙壁才站稳。
“为……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像个破风箱一样喘息着问。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不给我一个问清楚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钟薛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苦,带着浓浓的讥讽:“为什么?商君意,你问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我几乎是在哀求。
“告诉你?”钟薛楼的声音陡然拔高,“告诉你,他高二转学去晴海一中,是因为你?”
我愣住。
“告诉你,他大一那年根本就没落榜,他考上的是更好的学校!是因为听说你去了C大,他跟他家里闹翻,自己打工挣学费,复读了一年,才又考去的C大?!”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复读?考C大是因为我?这都什么跟什么?
“商君意,”钟薛楼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了你九年。从十七岁,到死的那天,整整九年。”
“他日记本里,写满了你的名字。他活着的时候,不敢让你知道。现在他死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来拿走吧。也算……物归原主。”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我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耳边反复回响着钟薛楼的话。
“喜欢了你九年。”
“日记本里写满了你的名字。”
“是因为你……”
原来他那晚说的“九年”,不是醉话。
原来他那些刻意的疏离,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喜欢。
原来我所以为的毫无交集的高中三年,在他那里,是长达三年的暗恋。
而我,却在他鼓起勇气剖白心迹的时候,用一句轻飘飘的“你喝多了吧”,彻底把他推向了深渊。
巨大的悔恨和悲痛像海啸一样将我吞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照钟薛楼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偏僻的墓园的。
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钟薛楼站在一个崭新的墓碑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他看见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封面磨损的笔记本,塞进了我怀里。
然后,他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怜悯。最终,他转身离开了,消失在雨幕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封皮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主人的气息。雨水打湿了封面,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属于谢怀意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日期,是十年前。
【2015年9月1日,晴。今天转学到晴海一中。开学第一天,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看到了坐在后排的那个男生。他好像在发光。他叫商君意。】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像是自虐般,看着他如何记录下每一次与我的“偶遇”,如何因为我一个不经意的笑容而开心半天,又如何因为我的身边出现别人而暗自神伤。
【2015年10月28日,阴。今天篮球赛,他打球的样子好帅。摔倒的时候,他扶了我一下。他的手心,好暖。】
【2017年6月22日,雨。听说他要去C大了。我也想去。可是分数不够。没关系,我可以再考一次。商君意,你等等我。】
字字句句,都是他沉默而漫长的九年。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天的日期,是一个月前。他写下那句话的位置,似乎有被水滴打湿又风干的痕迹。
【暗恋商君意的第九年,还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