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默默调整着状态,又是刮风下雨又赶上清尘收露,气温不算友好,起码站在通风良好的窄巷里免不了感受到切实的冷意。
“冷?”祁江树垂着视线看过来,景至鑫瑟缩着肩膀,手臂连带着上半身都绷得直直的。
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随即淡淡点头。他本来身材就薄韧,宽松短袖罩在身上,领口衣摆又灌了凉风,看上去难免带了些不自觉的飘零破碎感。
祁江树穿得也单薄,款式简单的黑上衣,压着些旁人看不懂的暗色图腾纹路。景至鑫觉得大概率不只他冷,隔着两步远站着的翟星叶和齐景沅就差抱一起互相取暖了。
祁江树淡淡扫过一眼,简单撂下一句“等着”就转身折返回了室内,没多会儿便带回来两件长外套,一如既往的深色系,一件铅灰色夹克,另一件是纯黑的,看不明晰材质。
祁江树随手递了一件给他,接过来时意外触到了对方温热的手掌,于是他抿着嘴道谢,动作僵硬地将外套披在身上,整个过程缓慢又磕绊,如同被祁江树久久注视般不自在。
然而祁江树早早移开了目光,环胸抱臂站在一旁,隔一会儿变换个姿势,像是不管怎么样都不得劲的样子。景至鑫浅浅弯了下嘴角,要不是四处滴落着雨点弄得房梁门柱水淋淋的,估计这会儿祁江树肯定要找个东西靠着才罢休。
干爽厚重的外套裹在身上,景至鑫生出了久违的安全感,他自顾自地认为是安全感而不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没有衣服放久了产生的陈旧气味,反倒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淡香。景至鑫默默拢紧前襟,萦绕在鼻尖的味道更加浓郁,久而不散。
景至鑫向来不喜香味,甚至连洗手液洗衣液这些日用品都会刻意避开留香款。他有严重的偏头疼,近视程度又不轻,一些带有刺激性的味道很容易引起难以缓释的眩晕。比起化学原料堆叠人为酿造的前中后调的扩香产品,景至鑫其实更享受暖阳高照时抖擞的热烘烘的被褥,落叶纷飞时扫过鼻尖的尘土,又或者是此时此刻视线所及之处被骤雨反复捶打的国槐树,自然世界的气息犹如兼具灵性与神性的能量场,总带给人日常体悟不到的哲理巧思,像震荡不开的果味气泡,存在既意味着合理,又隐含着清新自然的谜语。
可祁江树外套上沁着的丝丝点点的柑橘味又令人迷醉,不是烂俗的街香,也不是刻意的私订,更像是煮沸在浓郁红酒中的苦橙和肉桂所蒸腾出的清甜香气,不打商量地四散开来,让景至鑫这样酒精不耐受又厌烦迷乱感的人找到心安的归处。
一只戒指摞成摞戴着的冷白的手伸到景至鑫眼前,动作流畅地打了个响指。
景至鑫瞬间回归神来,眼神疑惑地看过去。
“雨小了。”
这是……逐客令?
景至鑫心口有些酸胀,刚要说些什么,祁江树又开口问道,“要不要去吃早餐?”
“什么?”
这时候翟星叶猫着脚走过来打断道,“我们今天要故地重游,看完升国旗就要去吃早餐了,反正你们应该也没吃,正好跟我们一起呗。”
跟齐景沅一起的最大的好处大概是有什么话他都能毫无顾忌地直接问出口,“故地重游?”
他又撞了下翟星叶的肩膀,一副相当熟稔的样子,“怎么说?”
“我们乐队三年前就是这么个环节,天安门也是下大暴雨,淋着雨看完升旗肚子咕咕叫然后就去吃了早餐,也真不知道今天这雨算是还原实况了还是不懂事了哈哈哈哈哈。”
“不下大暴雨我们也遇不到,缘分啊叶子哥。”
“叶子哥都叫上了?”祁江树紧蹙着眉,笑着调侃翟星叶。
“哎呀,你别吃醋嘛~”翟星叶回以挤眉弄眼。
“你有病?”
“祁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出国玩,你偷偷在胡同里养了小情人是不是?”
“我没出去玩你在昨天在机场接的是鬼魂吗?那你的琴也到不了了,别要了。”
“哎错了错了错了……”
去早餐店的路包裹在阵阵笑骂声中,路面积水紧跟着穿了长裤的景至鑫,牛仔裤裤脚湿了一大截,走路时时不时会贴到脚踝和小腿,冰透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于是前脚刚到早餐店后脚景至鑫便坐在板凳上挽了几截裤脚,生生卷到膝盖下方才换来了雨天里难得的干爽。
“其实早餐我还是爱吃肯德基帕尼尼。”
“哦,给你点碗豆汁儿要不要?”
“我就不笑纳了。”翟星叶隔空推搡了下,又说,“祁少爷请客,咱们可以把店吃空。”
齐景沅也毫不客气,“芜湖”一声就对着菜单研究起来。
景至鑫不怎么爱吃早餐,纯粹是为了上午高强度上课时不会晕过去,所以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热度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像是麦片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