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崔乐言:“他没提青玉瓶?”

    “没提。”春山摇头,“他只说,山神爷把护山的法器借你,是念你心善,可山魂有山魂的本分,总惦记着人间,会乱了规矩。他还说,镇子有他守着,让我放心。”

    山神借法器给春山,是念着春山的知恩图报;城隍拦着春山不让入镇,是守着阴阳的规矩;后来他住进城隍庙,守着镇子的旱涝,或许也藏着几分替春山完成心愿的意思。

    “那青玉瓶……”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后来再见过它吗?”

    春山的眼神忽然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见过。大概是城隍庙修好后的第三年,有个小孩跑进山里玩,被蛇咬了,躺在地上哭。我看着急,想喊人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围着他打转。后来城隍来了,他蹲下身给小孩敷药,眼睛却往我爹坟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走的时候,顺手从土里挖出了那青玉瓶的碎片。瓶身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半片,上面还能看见点缠枝莲的影子。他把碎片揣进怀里,说这东西留在这儿也没用了,带回庙里,当个念想吧。”

    林溪猛地抬头,看向崔乐言。

    崔乐言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们都想起了城隍庙那尊神像,掌心确实握着半片青玉残片。“原来……”林溪喃喃道,“那残片是这么来的。”

    春山没注意他们的神色,自顾自地往下说:“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再往镇子的方向看了。城隍说得对,我的地方在这儿。山里的树、草、石头,我都认得。哪块岩石下面有泉水,哪棵树上结的果子能吃,我都一清二楚。有时候看见迷路的山民,我就往正确的方向吹口气,让树叶沙沙响,他们听见了,就知道该往哪走。”

    “有年大旱,山里的泉水也快干了。我看见城隍又进山了,这次他带了个小道士,指着山里的几处地方说,从这儿挖渠,引山泉水入镇,能解燃眉之急。那小道士记下了,回去后镇子上的人就扛着锄头来了,挖了条水渠,把山里的水引了过去。那天我站在水渠边上,看着清水哗啦啦地流,心里头敞亮得很。但是那小道士见到我却要抓我,吓得我赶紧就跑,跑着跑着山里起了大火,烧了大半个林子。我急得在火里转,魂体都快被烧化了。后来看见城隍站在火场边缘,手里拿着把扇子,一扇,就有大风把火往另一边吹,没烧到镇子。火灭了之后,他在山里走了一圈,看见被烧死的树就叹口气,看见还活着的幼苗就停下来,用手摸一摸。”

    春山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狰狞的疤痕随着她的神色飞扬,渐渐变红边淡:“日子就这么过着,山里的树重新长起来,镇子也越来越大。后来我听见山民说,城隍庙里的签文可灵了。求雨的话,签文上总写着雨自山来,求平安的话,总写着山护城安。”

    林溪和崔乐言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问题,她怎么没有提到林府,按理说她最在乎就是林瑞熙啊。

    崔乐言冷冷的插了一句:“你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旱魃了吗?”

    春山听到这话愣愣的看向他们二人,突然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点满足:“那又怎么样,我已经得到他了,其他都没有关系”

    说罢,把手摊开,两颗黑色的琉璃珠外加两颗莹白的骨头,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你看~这是我爹的骨头,我当初去坟堆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的呢~”春山说罢又翻动了一下那两颗琉璃珠,满脸的爱怜和不舍“这是那李青的,哦对,你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那庙里的城隍~我实在看不得他的眼再去看别人,哄着他把眼珠子给了我~这下他眼里就只有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珠凑到唇边,像亲吻稀世珍宝般轻吻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哄他说,把眼珠给我,我就可以散去怨气,不再危害镇子,他居然信了…… 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