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墨如时赴约,没想到池央比他到的更早。
包厢内冷气开得很足,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可能是还在术后恢复期,他总觉得吹得有点冷,但池央没什么动作,他也没有说。
池央坐在窗边打电话,漫不经心地敲着玻璃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放下手机,突兀地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易京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池央是在和他说话,淡淡道:“没什么。”
他也有点儿情绪,后颈的伤口还有些刺痛,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池央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似乎也没多在意,扣过手机,又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可以,这是我拟好的合同。”
池央接过去,大致看了一眼,“借款合同?”
“嗯。”
“他们,你有把握吗?”
“有。”
池央又围绕着合同和他聊了几句,交代了一些事,除此之外,没再说过别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许久。
易京墨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他吃不了辣,但池央爱吃,今天这顿饭,她也根本没打算让易京墨好受,点的菜没一个是他能下口的。
“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
池央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她很欣赏易京墨难受的表情,这样高傲冷淡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易京墨不想继续听她挖苦,起身便要走,想来伤口也该换药了,两年来,这块地方一直反反复复地感染,始终难以痊愈,已经动了许多次手术。
而池央也没拦着。
他按池央的要求召集了芮可的中小股东代表,会议室的主位空着,易京墨坐在次席,脸色甚至比江滩那晚更难看,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尽量不动声色,后颈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讲话和吞咽都牵扯着神经,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用疼痛熬过阵阵眩晕。
“易总,老高今天不来吗?”刘敏问道,她是本地一家建材供应商的老板,持股比例没比易京墨高多少。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高总另有要务在身,今天只是个临时沟通会,主要是想就椰子湾的项目,再听听各位的意见,争取做到集思广益。”
“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王勇强耐着性子等他说完,便道:“高玄参不是都谈得差不多了吗?规划说了,椰子湾是重点发展的线上社区,现在不进场,等别人把肉分完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芮可体量小怎么了?本来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我说啊,易总你就是太谨慎了,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又有一些人开始附和。
易京墨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点开幻灯片,调出一份详尽的财务报告,耐心解释道:“王总说得有道理,机遇确实存在,但我们需要更审慎地计算风险与收益的平衡点,请看,”他放大了几个关键数据,“前期基础建设、合规审批的预估投入已经接近我们目前可动用现金流的70%,这还不包括后续开发、维护、营销、运营的持续投入。”
“融资角度来看,目前行业IPO形势不好,芮可也不是头部开发商,能拿到的贷款条件并不理想,在相对乐观的预期下,项目的动态回收期也超过8年,而经过计算的IRR距离芮可的最低门槛还差3个百分点,一旦销售回款不及预期,项目现金流很可能在启动的前三年就出现断裂风险。”
“易总,你这什么R的,我们也听不懂,你就直说吧,椰子湾这项目能不能投?”张丹丹道。
易京墨笑了笑,说道:“各位,芮可不会搞一言堂,我能做的只是把风险和预期收益完全公开,至于大家的选择,我无权置喙,”他环视众人,见无人吭声,又道:“椰子湾的项目,我们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金去研发,而芮可并没有这么大的现金流,只能增资扩股,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各位手上的股份价值将被大幅稀释,甚至还要面临流动性危机,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这是关乎各位切身利益的核心问题。”
“易总,”刘敏道,“你说的风险我们都理解,但放弃这么大的机会,实在是……而且,高总那边……”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易京墨回答,他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黏在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腰背,“放弃不等于不作为,我的策略是,战略性退出独立开发,寻求轻资产为主的合作模式。”
他点开PPT,展示了一个新的方案框架:“我们可以利用芮可在细分市场的品牌和运营经验,与真正有实力吃下椰子湾的开发商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