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哼歌,只会沉默地踩着白雪,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指引着电波的方向。电台里却有着口哨、歌唱、激情的宣扬,还有让人听了皱眉或哄笑的笑话。房子里昏暗的灯光伴随着大家凑着写出的简短问题,一双又一双长着冻疮的手虔诚地抚摸着那些旋转按钮,最后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句话。
你好,世界。
你好,友人。
电波蔓延着传递到遥远的彼方,相隔很久才会有一句简短的话,用着旁人看来如同涂画的方块字传递而来。寒冷的冬天会因为那么几句话而激动到落泪,也会让所有人有着更加焦躁的想法。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王生。”
王耀扭头看向几乎可以说是焦虑的男人,他的长发在一开始被他们偶尔埋怨,但感受过莫斯科的温度以后每个人都说他未雨绸缪,纷纷也把头发至少留到鬓角下,薄薄地保护长满冻疮的耳朵。
眼前这个人是学的最好的一个,也是最焦虑的一个。
王耀却只是安静地做自己手里的事情,等他结束最后一笔后转头看他:“能设计一套密码么?”
“啊?”
“能确保自己不被抓住么?”
能够用几根电线,就造出通讯工具么?
他慢慢冷静下来,思考着问题到第二天,告诉了他最肯定的答案。
“我会可以。”
“那就继续吧。”
那就继续,这一场旁人眼里只是在徒劳挣扎的战斗。
莫斯科春天来得很晚,王耀眨着眼睛看着听到鸽子咕咕的叫声,下一秒就听到同胞们开始讨论鸽子汤烤乳鸽到底哪个好吃。
他觉得都不错。
“我建议你们不要太大声。”
伊万头疼地敲了敲桌子,看到这群人缩头缩脑的样子好笑又无奈:“如果你们不是眼睛一直盯着鸽子的方向,我会觉得你们是在讨论课题。”
“这也是一个课题,教官。”
“跑三千米。”
他们嬉笑着跑出门,王耀刚准备出门却被伊万拦下,示意和他一起走。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他们在10月到达这个地方,9个月的学习已经过了大半,7月就即将毕业。
“我会回去。”
王耀抬头看他,这真的是过了几个月么?
不,其实不是几个月。
“还记不记得我们聊过的问题,达瓦里氏?”
那他们聊过的问题可太多了。
王耀看到伊万坐下的地方依旧残存着些许积雪,他顿了顿随后坐过去,看着眼前的春光下慢慢重新铺满冰凉。
“我们接下来,各自有各自的战场。”
“是的,伊万。”
他到现在也没有称呼过自己的名字,是因为意识到了,还是本就只是一场梦境?
“我感觉不太好,达瓦里氏。”
“每个人都不会感觉太好,这是战争。”
王耀垂下眼眸,他不能更明白这场战争的终结,无论是只要存活三天就能成为团长的斯大林格勒,还是十万青年十万兵,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战场,也各有各前进的方向。
石头雪球依旧在那里,圆滚滚地和所有的东西都格格不入。王耀伸手将它再次握在手心,却没有更多的雪花将它再扩大一圈。
“伊万。”
“嗯?”
“你会对我说‘达瓦里氏’么?”
这里是梦境,是现实。
雪球有着自己的冰冷,但却永远不会融化。
“你在说什么啊,达瓦里氏。”
伊万轻轻笑了起来,疯狂席卷的雪花在一瞬间散开,湛蓝的天空下紫丁香开得拥挤,在枝头上下摇晃着的花朵甚至压弯了枝头。
“我从来都是这样称呼你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