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并未攻击他,而是在他面前尺许之地,硬生生顿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单膝跪地,扬起些许尘土。
那人低下头,用一种压抑着无尽激动与虔诚的嗓音,沉声道:
“主上,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沛源:“???”
直播弹幕:【?????】
【等一下,他头上标注的名字是——年余】
【啊啊啊啊喜相逢了!】
【还是想吐槽这个名字,余年都比年余好听。】
【某主播当时说了句“图个吉利,年年有余”,就这么定下了。】
【成为大护法后小年就一直戴着恶鬼面具,这么一看……建模还是还是很棒的!】
【等一下!有哪里不对劲吧?】
【BUG了吧,小年这时候不是应该还在长黎宗当杂役吗?】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我去call一下游戏客服!这绝对是出问题了!】
江沛源的大脑也在一片混乱中。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年余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带着“前世记忆”的姿态。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目光落在跪地的少年身上。
玄色的衣衫勾勒出他单薄却蕴含力量的肩背线条,低垂的头颅露出纤细而苍白的后颈,显得异常顺从。
江沛源沉默良久,直到跪地的少年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的面容。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江沛源用带着茫然和疏离的语气开口:“……你是谁?为何唤我主上?”
年余回以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他本就不擅言辞,昔日在长黎宗受尽欺侮时也是默不吭声地忍耐。
被江沛源所救,定下主仆契约后,他的世界就更简单了——谁动主上,他就动刀,不必多言。
此刻,面对江沛源全然陌生的眼神和质问,他急了。他努力地调动着已然相当陌生的语言系统,组织着词汇,磕磕绊绊地开始讲述:
“主上……我……在长黎宗,您救了我……带我走,您给了我名字……教我功法……”他的语句破碎,逻辑也有些混乱,但核心意思明确——他认得江沛源,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主上,您都……不记得了吗?”讲述到最后,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脆弱与彷徨,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忘、无处可归的幼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沛源硬起心肠,维持着脸上困惑的表情,“我只是桃源村一个普通的农户,父母早亡,由养父带大,从未离开过这里,什么长黎宗,什么修仙之事,我从未听闻。”
他并不打算与年余相认。且不提他如今根本没有游戏里那翻云覆雨的实力,做不了那个“灭世魔头”。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世的目标是“洗白”做好人,走正道,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将年余也再次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与其相认后无法负责,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他伸手想要将年余扶起来,指尖触到少年纤细的手臂,被那硌人的骨骼和单薄的触感吓了一跳。
年余呆呆地顺着江沛源搀扶他的动作起身,垂着眼眸,良久,才像是终于消化了“主上不记得他”这个事实,无比执拗地冒出一句:“主上去哪,我在哪。”
【哇……小年看起来快碎了。】
【主播好狠的心啊!居然装不认识!】
【我刚从官方客服回来,你们猜他们怎么说?这是二周目玩家准备的特殊彩蛋!】
【666制作组的小巧思。】
【这对吗?这合理吗?】
“别叫我主上。”江沛源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我没那个爱好,听着怪别扭的。”
游戏里NPC对话框里冒出“主上”两个字他尚且还能接受。但眼神炽热的少年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用沙哑的嗓子如此恭敬地称呼他,像是在玩什么羞耻的角色扮演。
年余抿紧了唇,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固执地看着他。
江沛源打眼一瞧,发现这孩子腰间别着一把古旧的短刀,背上只背着一个干瘪的小小包袱,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艰辛寻来,心中不禁一阵五味杂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你……”他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些,“你真想留下来?”
“只要跟在主上身边,做什么都好。”年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停停停!”江沛源扶额,“你想留下来,首先就把这称呼改了。叫我……叫我江大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年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权衡,最终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