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实时在线人数高得吓人,新观众ID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直播间。心头那点因爆火而燃起的兴奋火苗,硬是压倒了生理上的极度疲惫。
试问哪个主播能拒绝如此泼天的流量?
“趁热打铁吧,能播多久是多久。”这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江沛源搓了把脸,拉伸几下僵硬的肢体试图驱散困意,随后点击了屏幕中央提示的“开启二周目”按钮。
就在鼠标左键按下的瞬间,他忽然两眼一黑,仿佛失重般向某个无底深渊急速坠落,耳边似乎响起一阵模糊而冰冷的电子杂音,却又听不真切。
……
江沛源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缀着几颗稀疏寒星的深邃夜空。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颇为狼狈。低头看去,自己身上正穿着一套灰褐色粗布短打。入手的触感质地粗糙,有些扎皮肤。
这不是他一周目的“新手套装”么?
他近乎机械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夜色下,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村落低矮房屋的轮廓,以及更远处起伏山峦的黑色剪影。
谁把我丢山沟沟里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时,视野的右下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伸手点开,一个半透明的缩小悬浮框放大,熟悉的直播界面后台映入眼帘:游戏界面、弹幕区、数据监控、直播记录……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屏幕上面,正一条接一条地刷出他无比熟悉的弹幕内容,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老粉ID:
【主播真是劳模啊,这就开二周目了。】
【又来到了梦开始的地方,新手村!】
【这回还走邪修道路吗?】
【主播你摄像头自动关闭了,快重新开!】
【阿水的反派脸也是直播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江沛源直愣愣地看着这些弹幕如同流水般滑过,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浮现。
“我好像……穿越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那块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浮空屏幕。
【我穿越了,前世我被黑白两道围攻,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哈哈哈哈笑死了。】
【主播是在入戏吗?】
【游戏人物怎么不动啊?】
我没动吗?
江沛源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紧紧注视着直播界面,同时刻意地探了探头,又挥了挥手。然而,在直播画面的游戏视角里,那个头顶“江沛源”三个字的游戏角色,依旧静静地坐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下,仿佛时间凝固。
看来所有超出游戏设定的动作都无法显示,江沛源正思考该怎么描述自己的遭遇,浮空屏幕忽然一顿,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
【系统通知:】
【1.严格禁止玩家以任何形式向任何存在透露直播系统及相关真相,所有试图违反此规则的行为与信息都将被自动屏蔽。】
【2.终极目标:打通《一步登仙》真结局。达成后,玩家即可返回原世界。】
【警告:任务失败或玩家在本世界死亡,将视为真实终结。】
这太荒谬了。
江沛源玩过的游戏数不胜数,类似“被困游戏世界”的设定也并不鲜见。他平时嘴上没个把门,也经常跟观众插科打诨说“好想去二次元”。
但那只是口嗨!他好不容易才凭借一个惊天动地的“灭世魔头”结局看到了爆火的曙光,眼看着就要迎来事业春天,怎么就……怎么就真的掉进游戏世界里了?!
归期未定,前路迷茫,唯一的生路竟然是去攀登那个至今无人达成的“真结局”。
更可怕的是,这里可不是什么和平的种田模拟器,而是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
可非要说在原世界有什么割舍不下的牵挂……那似乎也没有。
自小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像个多余的部件,在哪边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性子也算不上热络,甚至有些寡言,没什么知心朋友,也不太爱与人深入交往。隔着层网络,当个主播,对着镜头自说自话,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与世界最紧密的联系,或许就是这帮隔着屏幕的网友了。如今身处这完全陌生的异世,唯一的“熟面孔”竟然就是这个把他坑进来的直播系统。
想到这里,江沛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有点可悲。
他甩了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