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纪珩被一阵沉闷闷的人声弄醒，意识朦胧间睁开眼，发现视野里所有事物都像蒙上了一层绿纱。他的视线梭巡一圈，原本应是冷白的灯光，一块块电子屏，嵌在机器上眼花缭乱的按钮——如梦魇般但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从心心底里翻腾着冲出来。
他在实验室里，而自己应该正泡在培养液中。
纪珩视线一垂，白皙的身体插满了乱七八糟的连接管，正想用劲挣脱，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一道低沉又冰冷的声音隔着培养缸响起：“醒了？”宴驰随即吩咐一旁拿着记录板满脸担忧的男人，“开始吧。”
男人犹豫再三，还是在操作界面按下了“确认”。液体顺着管道注射进纪珩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逐渐泛起，不一会就顺着血管扩散至了全身。纪珩紧咬后槽牙，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生存的本能使他不顾后果地甩起鱼尾就撞向玻璃缸。
半晌，缸内出现了一条裂缝。
裂缝呈辐射状向外迅速蔓延。
“砰”一声，实验缸终于破碎，玻璃内的培养液一泻而出，玻璃渣碎了一地，纪珩挣脱了输液管的束缚，顺着液体坠在实验室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眼前场景让宴驰的怒色溢于言表，死死盯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准备新的实验器材，把他带走。”
纪珩因为持续的实验而身体极其虚弱，双手撑着地板支楞起身子也显得费力，他以同样冷淡甚至憎恶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我，不，做。”
一旁男人见战火升级，立刻上前试图劝阻：“要不还是让他休息下吧，抗拒的话实验成功率也会下……”
他的话被一巴掌强行打断，宴驰瞳孔收缩，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的尾音：“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其实他早就看眼前这个男人不顺眼了，做事犹豫不决，对实验体这种堪称贱畜的东西有着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正想借此发泄一下心中邪火，脚却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他回过头：
纪珩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尾巴试图绊住宴驰，但事与愿违，反而是火上浇油。宴驰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因为愤怒而抽动，随即抬脚狠狠踩向纪珩的尾鳍，反复使劲碾压。痛感刺激着纪珩，他的眉头紧蹙咬牙，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宴驰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却听背后一阵敲击声，闻声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男人对着屏幕输入一串程序，定睛一看，赫然是系统的自毁程序。他输入密码，指尖轻抵在确认键上。
“你哪来的密码？”宴驰怔愣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怒视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就是你的死期。”男人冷冷道，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要干什么？！”宴驰停下动作，害怕男人启动系统，迈出半步没再往前。
“一年前，你绑架一名女子折磨致死后剖尸，警方却没有找到尸体，还记得么？”
宴驰愣住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准备在事发的第二天结婚。”他的尾音颤抖，堪称果断地按下确认。系统一道冰冷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距离系统自毁还有，三分钟。”
“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你没有被判刑，反而来到了这间实验室，一边参与实验，一边继续满足你那惨无人道的变态欲望。”大屏的电子钟一点点变化，时间流逝，男人的语气沙哑，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仿佛恨不得马上把眼前这个变态杀人魔，以千万种方法折磨致死。
“几个月前，我找到了你，跟着进了实验室，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你就给我的妻子陪葬吧。”说罢，男人从衣兜里掏出匕首，极尽疯狂地猛扑上来向宴驰胸前刺去，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躲过。宴驰每回想逃走，总会被这个几乎堪称疯魔的男人拦下。他们纠缠在一起，没人顾得上纪珩，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躲到一边小口喘气。
好像来不及跑走了，怎么办?
好累，身体好痛。
血液从伤口中不断流出，恢复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了，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眸子无力地眯着，几乎没有聚焦。
纪珩身体蜷起，从前的各种经历如同幻灯片在脑海中播放，“双生”计划、激素注射、电击……等等痛苦的回忆一幅幅呈现。但紧接而来的第一个声音似在耳畔响起，这是一道稚嫩，平静的声音：“你……没有腿吗？”明明是问句，小男孩语气却平稳得仿佛在陈述。
之后每一个画面几乎都有男孩的身影，大部分都是嘴连带眉眼拉成直线，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极少数时间，能看到他唇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尾眯起一一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笑。
“你很好看。”男孩对他说。
他拿着一一个小本子，上面赫然是“户口本”三个字，不过那时纪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