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茶盏中自己的倒影,赤红的血瞳在黑夜中不甚明显,不然在刚才抬头和小厮说话时早把人吓走了。
异色眼瞳在这个世界是修行人的象征,而赤瞳,往往是魔修才有的。
但自己原本是个正义的魔修。
尽管他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做了魔修,但本性不坏,从未违背过本心。
他不想吓到人,从袖中取出白色长菱,以布覆眼。而自己的身体与先前一样,心通天地,看不见也能识物,没多大的影响。
他又探了探自己的身体,发现也许是经历了最后的那场大战,自己的经脉已经碎得七七八八了,想要重塑好来,还需花很多时间。
自己衣服上面还沾着不少血迹,只是已经凝干,夜色朦胧,所以不甚明显。
晏祈让小厮去帮忙买了一件新衣服,换好后就结账打算走人。
台上说书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讲着大漓天子宋非玦早年的风月情事,说什么他身边常年伴有一名少女,是他青梅竹马的道侣,但少女花季夭折,于是宋非玦也因故封心,内心再也走不进除了少女之外的人。
晏祈无意中听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说这故事真够离谱的。先不说他和宋非玦从小一起长大,从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少女,就凭他那张臭嘴,那张冰块脸,打死他也不相信宋非玦会有情爱这种感情。
而后说书人又道:“客官们可知,他还有一位死敌,见面必开战,一战必天下动荡。那位死敌,就是恶名昭猝的永乐城城主,魔修晏祈。”
台下正看热闹的晏祈:“……”哈哈,又是我。
他就知道,众人提到宋非玦,就一定会稍上他。
至于接下来的内容,他闭着眼睛都可以背出来。
无非就是什么城主晏祈,德行败坏,三界唾弃,殊宁宗主宋非玦替天行道,德高馨远,为天下铲除晏祈这个败类等等。
当然,这是世人的看法,他和宋非玦,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他们师出同宗,由同一位师父授课,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名副其实的竹马。
而且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世人总是喜欢这样,喜欢将自己所认为的好的和坏的拼凑在一起,加油添醋地做对比。而晏祈也早已习惯自己是坏的那一方。
他闲呆在这也无趣,在客桌上放了两块铜钱,起身离开。
外边天若吞海,一眼钴蓝。烛火通明,琳琅满城。
他独自一人闲逛着,将随手买的糖葫芦吃完时,也刚好走到长痕江上。
桥下河水暗涌,映照烟霞,他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垂眸眺向河水,自己孤单一人的身影显得又些落寞。
他有些茫然了。
自己离开这多年,世事变迁,年代更替,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他如今身份矛盾,非仙非魔,非正非邪,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原先都是随心所欲,没有束缚,但现在没有这条件了,自己经脉俱碎,不能像先前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也没有仙门庇护,不管是在仙家还是魔域都是臭名远扬,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去处。
他望着河面自己的倒影,不禁叹气。
“……真是的,怎么又把我给送回来了呢?”
这种天崩开局,他怎么玩嘛。
他灵根尽碎,要是想去仙门也不会有哪家会收他当弟子。而且他还修过魔,赤瞳实在不好隐瞒,容易暴露身份。
魔域那边太混乱,自己现在的实力去也不安全。
尽管处境艰难,但他也很快振作起来,想了想,决定还是尽快恢复实力,先把自己的修为恢复吧。
他探了探身上原先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的纳戒,里面银钱充足,物资充足,所以不用担心什么。
他直接找了间客栈,租了十五日,吩咐小二不要有人打扰他就好,食物什么的不用为他准备。小二听就知道他是修士,要临时闭关修行。所以连连点头,表示会为大侠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于是接下来几日,晏祈都未出过屋,专心修行,就算不能全部恢复,但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直到第七天,他终于有了动静。天刚黑,值班的小二便瞧见那位前些天开始闭关修行的公子从楼梯上走下,烟青衣衫拂地,雪白长菱覆眼,长发半束,腰间挂着一块雪白剔透的白玉。明明是清绝的打扮,却还是显露着少年独有的不凡气质。
小二赶忙迎上去,扬着笑,才突然想到这位公子以菱覆眼可能看不到。
“公子闭关这几日,可是有新的突破了?”
晏祈笑,回答道:“当然,但还差不少。对了,小兄弟可知道鹭寻草这味药草处寻得到?”
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