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景垂着头没说话。
他好嫉妒。从出生起,他就只有父亲。顾家家规颇多,对继承人的要求更是严格,有记忆起,父亲抱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是在上课就是在社交,他不被允许拥有爱好,他的一切都应该为家族服务。
父亲说,母亲在他出生后就去世了。家里供着母亲的牌位。解不开题的时候,他会跑到母亲的牌位前坐一两个小时。想象着如果母亲还在世,会不会安慰他,拥抱他。
可母亲并没有,母亲偷偷带着妹妹跑了。
宫庭轩其实蠢得要死,像条狗一样,最擅长的是看人下菜碟。可他必须忍着厌恶,和宫庭轩保持联系,维持好朋友铁哥们的样子,因为宫庭轩是宫家唯一的同龄人。
想到妹妹这些年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无忧无虑,可以自由选择朋友,自由选择爱好,哭了找母亲抱,委屈了找母亲哭,他就嫉妒得嘴巴发苦。
为什么呢,为什么母亲不能带着他一起走呢?
现在父亲也这样,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对他动手,质问他、惩罚他。
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她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顾元景说。
顾川穹反手扇了他一耳光,顾元景被打得侧过脸去。
“你们出生就绑在同一根脐带上,以后也将永远绑在一起,你要爱她如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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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门前的女孩双眉低垂,眼睛是和她父亲截然不同的澄澈。
俞知欢疑惑地飘了个问号。
“昨天我其实也在隔壁,都听见了,但我没想到他们后来会…”
好可爱的女孩子。
俞知欢推开门,指了指里面:“要不进来说?”
女孩不自然地对她笑了笑。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也不太礼貌,俞知欢想,大伯的女儿似乎有些胆小,不太像他们口中的“大小姐”。
“没关系,不关你的事。”俞知欢说道。
“我也要替我父亲向你道歉。”陈敏初微鞠了一躬。
换做是别人,俞知欢恐怕要怀疑这人的用心了,但陈敏初身上只有寂静的白。
她在伤心。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替别人道歉?”俞知欢真心发问。
陈敏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张小脸憋红了,嗫喏着说:“因为他是我父亲…”
“因为你父亲不可能‘屈尊’向我道歉,所以你身为其女代其行事,”俞知欢说,“你为他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对受伤的我感到愧疚,所以你来找我,替你父亲道歉。”
陈敏初脸色又红了一些。
“我父亲他不、不是有意要这样的…”
俞知欢其实不太理解陈敏初“替父道歉”的行为。不提父女情深,顾川海首先是个具有行为能力的普通人,如果道歉还要女儿代劳,那也有些枉为人父了。
更何况,顾川海本人对俞知欢根本没有歉意。
“他如果知道你替他向我道歉,他会生气吗?”俞知欢灵魂发问。
陈敏初沉默了。
“抱歉。”
“没关系。”俞知欢说。她往床上一躺,滚了两圈。
虽然不能理解陈敏初的行为,但因为被冤枉而郁结了许久的心气也顺了一些。
“对了,你们家这么封建,”俞知欢坐起来问,“为什么家主是我父亲?”
陈敏初从进房间起就站在俞知欢旁边,虽然体态很好,但依旧能看出几分拘束。
反观俞知欢,在床上扑腾完,就这样顶着凌乱的被子与她说话。
“因为…”陈敏初听见“封建”两个字有些尴尬,“爷爷没有那么‘封建’。”
俞知欢看陈敏初的端正站姿不爽,把人扯到床上,眼睛亮晶晶的:“说说。”
陈敏初受宠若惊,下意识想说“我穿着外衣上床不合礼数”,但看见俞知欢明亮期待的双眼,又给咽了回去。
“听说姥爷那一代,家族差点垮了,但靠着爷爷的手段能力,硬是把家族企业又拖起来了,到了父亲这一代,爷爷对之前的事有了心理阴影,最是厌恶无能的人。”
“所以你父亲就下去了?”
陈敏初苦笑:“我父亲他,就没上来过。”
“父亲从小天资就不如叔叔,”她说,“叔叔十项全能,我父亲至多是个普通人。”
身为普通人的大哥,和天资聪颖的弟弟,在处处都是比较的家族,双方心理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可想而知。
也难怪顾川穹总抓着规矩不放,因为他手里只有这些东西了。
“堂姐。”俞知欢喊道。
这是俞知欢第一次叫自己,陈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