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
稍退半步,垂首恭立,等待御驾先行。

    “太子。”

    就在他以为今日已安然度过,准备随众臣退出大殿时,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衣料的窸窣声和零散的脚步声,直抵他耳中。

    景颂之脚步一顿,立刻转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应道:“儿臣在。”

    皇帝并未回头,依旧负手立于高阶之上,望着殿外那片灿烂得有些刺眼的春光,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起,你每日未时到申时到御书房。朕亲自查问你的功课。”

    帝王口谕,不得不从。

    景颂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御书房……那个他前世耗尽心血、最终也耗尽性命的地方。那一世最后一次踏入御书房的记忆已然模糊,但那种冰冷的绝望感,却如附骨之疽,从未真正消散。这一世,他本想躲得远远的,在那座名为东宫的华美囚笼里,苟全性命。

    然而,这最简单的愿望,从伊始便已落空。

    “是,父皇。儿臣遵旨。”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或抵触,恭敬地应下。只是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又一次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这“守成”之路,从一开始,就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明媚的春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涌入,日光初升,将他小小的、裹在沉重朝服里的身影,投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拉得细长而扭曲,更显孤寂。他不再停留,随着引路内侍,沉默地走向那座既象征无上荣耀、也意味着无尽束缚的东宫。

    退朝的百官们三三两两从他身后散去,低声交谈着。那些身影中,有他记忆中忠诚可靠的,有包藏祸心的,也有如同林枫一般,全然陌生、难以捉摸的变数。

    这此世篇章甫启,而那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已然如影随形。

    晨钟余音绕耳,声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