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家姑娘,你找我家小姐何事?”伴读率先开口道。
听见声音,窦繁霜抬眸,视线找到顾执倾,便看见顾郎君立在门首,穿着藏蓝色的长袍,十五六岁的少女,肩骨单薄,风吹动衣袂,清瘦的身子似乎在衣袍里晃动。
顾执倾......她在心里低低地重复道。
又看到顾郎君了......她欣喜。
窦繁霜盯着她的脸,牢牢地盯着。
上辈子,连累她流放,此时,顾郎君又站在她跟前了,自是要打量仔细了。
繁霜瞧着她清瘦的脸,青黛剑眉间落了霜雪,因而透着几分冷肃。下着雪,顾郎君孤傲地立在那儿,霜雪把她的脸衬得冷肃,这个样子,很像被流放时,立在茫茫大雪之中,悲悯地俯瞰众生。
想到上辈子的事情,繁霜心疼,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就好像看不够似的。
瞧得顾执倾......强撑着,才保持表情清冷自持。
也不知窦家姑娘这是怎么了,把眼一直盯着她瞧,站在那儿也不动,顾执倾便踱步朝她走去。
皂靴踏着霜雪,广袖行动之间,银线泛着寒光,不几步,便至她跟前,在两步之处,立住脚步,薄唇轻启,道:“窦家姑娘何事?”语时,垂着眉眼,长睫把眼眸掩映着,这般,繁霜便看不清她脸颊微微泛赤,长睫翕动了。
又听到顾郎君的声音了......顾郎君的声线清透冷冽,只跟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少女的温软,就像溪水从冰层里沁出。然而,语气却是淡淡的,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情绪在里头,没有觉得她登门造访是件失礼的事情,也没有惊喜,那种很久没有见面,出现在你家门前的那种欣喜,没有。
窦繁霜心里有些失落,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些了,她找她有事情,有些话虽然不舍得说出口,但是她必须做出选择。
再次抿了抿唇,窦繁霜决定说出来罢。
说道:“繁霜找顾郎君有事情。”
当真找她有事情,就感觉她不对劲,不过,顾执倾猜不到找她什么事,若是诉说情意,表情却不对劲的。
“何事,但说就是。”顾执倾说道。
窦繁霜低着头,心一横,把思索好的说辞一气吐出,道:“顾郎君少年大才,将来定然能够为天下先,繁霜不敢耽误郎君前程......往后......”
后边的话,繁霜再说不出口了。
“往后......”繁霜的声音哽咽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落雪簌簌响。
后边的话,即便不说出来,也能够明白了。
顾执倾的凤眸里掠过一丝诧异,她来此,竟是为了......
繁霜低着头,不敢看她,有一时,听得头顶响起顾郎君的声音。
“好。”声线低沉平稳,跟飘雪一起落入繁霜的耳中,顾郎君的声音若羽毛般轻轻的,没有很大的情绪,又似飘雪,渺渺茫茫的,好像是失落又好像是疑惑,又好像都不是。
窦繁霜抬眸,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丝情绪来。顾郎君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叫繁霜都觉得顾郎君根本不在乎她,然而,却不是的,繁霜能够感受到,面对她提出“不再往来”,顾郎君表现出来的这种冷静,不是本来也就不在乎她,不是的......
顾郎君此时的心情究竟是什么,繁霜猜不出来。
“窦姑娘……可还有别的事情?”顾执倾慢慢地开口,声音冷冷淡淡的,仍是没有情绪。
窦繁霜把玉佩塞到她手里,说道:“君子玉佩不离身,还给你。”
顾执倾摩挲着玉佩,一言不说。
“我的金钗。”窦繁霜又说道。
金钗是她送给顾郎君的信物,也是后来,顾郎君获罪流放的“罪证”,繁霜必须要过来。
金钗也要拿走是吗?顾执倾把手里的玉佩紧紧攥了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窦姑娘的金钗......我弄丢了。”
丢了......?繁霜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把眼直勾勾地瞧着顾郎君,如水杏眸当中透着痴怨,却把顾执倾给瞧得疑惑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逼迫得她必须跟她断绝往来。
思索之间,听得繁霜说道:“丢......丢了是吗?丢了好。”
顾执倾微微蹙眉,她听出来了,繁霜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的认为,那支钗丢了好,或者说,只要不在她手里,就是好的。
说罢事情,窦繁霜挪动脚步,转身回了。
“窦姑娘。”顾执倾在背后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