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窦繁霜睁开眼,在自己的厢房,书案前坐着,窗外飘着雪。

    婇黎在身边,她穿着一身新绿袄衫儿,这是繁霜给她的衫儿,在大周二十二年,也就是顾郎君参加府试的那年,秋。

    窦繁霜回到了一年前......

    然而,也就是说,一年之后,她全家将获得流放之罪。

    顾执倾也将受到牵连。

    幸好窦繁霜回到了一年前,也就是说,只要在明年之前,她跟顾执倾断绝往来,顾执倾便不会受到牵连了。

    顾执倾乃救时之英才,当金榜题名,入阁为相,匡扶社稷,而不是,站在风雪里,望着苍穹无力喟叹。

    想到这些,窦繁霜狠下决心,准备跟她断了联系。

    “姐姐想什么?”婇黎见她心事重重的,关心道。繁霜慢慢转醒过来,望着婇黎发愣,婇黎发觉姐姐跟平时不大一样了,望着她的眼神分外深沉,深沉当中透着一点恍如隔世之感。

    婇黎正在吃糕点,都愣住了,繁霜笑着说道:“吃饱了吗?”她用力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又满足地笑了笑,昂着小脑袋,嘴里啃着糕点,对繁霜说道:“姐姐对我最好了。”见她满足开心的样子,繁霜欣慰地笑了笑,觉得真好,又回到了从前。

    “姐姐,你也吃。”婇黎小手捏着糕点,递过来与她吃,繁霜望着这糕点,很多回忆涌了上来。这糕点是她到织锦局做工换来的,繁霜家是经商的,自去岁,宅邸里的吃穿用度,开始渐少。早上,也只有半碗稀粥喝,其实,有稀粥能够喝,已该满足。可她担心,继续这样下去,怕是粥都没得喝了,因而,她瞒着家人,自己出门做工,每日可得两块糕点。

    “姐姐想什么......?”婇黎疑惑的小眼神充满了担心,她扯住姐姐的手,往床前一起去,说道:“天儿冷,咱们到被窝里睡会儿吧。”

    窦繁霜却睡不着,一整夜想的都是顾郎君的事情,上辈子,她连累了她,这次,她再不要连累她了,明早就去顾执倾府邸,与之断绝往来。

    然而,她放心不下的,何止顾执倾,还有妹妹冯婇黎。她瞧着婇黎的睡颜,直盯着瞧,婇黎眯着眼,打起了盹,细嫩的手臂,把她的腰圈得紧,繁霜也把她搂紧了,她便哝哝道:“唔......搂着姐姐,暖和。”繁霜见她模样可怜,轻抚她睡颜,她却醒来,惺忪水眸睁得圆溜溜的,盯着繁霜,看了晌,然后欢喜地把脸往繁霜怀抱钻,咯咯地笑。繁霜问:“你笑什么?”她羞得把脸往她怀抱里又拱了拱,仍是咯咯直笑。

    屋里冷飕飕的,门窗都关严实了,还是冷,焚香早就不用了,去岁冬,屋里就不点焚香了,天儿真是极冷了,被褥里的汤婆子不暖和了,婇黎冻得直搓手,繁霜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搓她的。“还冷吗?还冷的话,我去灶房烧水,装汤婆子里,你搂着,就暖和了。”窦繁霜心疼地说道。婇黎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姐姐冷不冷,我给姐姐暖暖。”说着,她抬起粉嫩的小手,向繁霜脸上摸去,轻轻揉搓着,动作小心又认真,表情专注,天真的鹿眼儿里,满是怜惜之色。

    “姐姐,发生甚么事情了,跟婇黎说说罢......”

    一年后,全家将遭遇流放之罪,婇黎小小年纪,恐怕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流放,繁霜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这些事情,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就好了。

    繁霜望着她,上辈子的事情,就发生在一刻钟之前,就在方才,她全家被流放,婇黎小小年纪,在风雪里,拖着沉重脚铐,艰难地挪步,冻得几无知觉。想到这些,繁霜心痛,眼神怜悯地凝望着她,抬手,一边轻抚她脸颊,一边思索如何安置她。

    窦繁霜便想着给她些钱财,叫她离开这里吧。她便往里间去,拿来一宝箱,交给她,嘱咐道:“婇黎,这宝箱存的是银钱,给你,仔细着用了。”窦繁霜思索的多,悄悄地省吃俭用,攒银钱,甚至瞒着家人,到外面织布赚钱,这便是她平时攒的钱。

    冯婇黎性子伶俐,见姐姐此番行为,便知道是不要她了,遂上前,把姐姐的手腕捉住。繁霜惊讶地瞧她,吓得她赶紧把姐姐的手松开,后退两步。婇黎是性子顽皮,在繁霜跟前尤任性,可她识得分寸,知晓主仆之礼,所以,她虽忍不住扼了姐姐的手腕,却是赶紧松开,继而后退。

    她知礼懂事,繁霜心疼,无声一笑,欲待开口,软欲相慰她时,听得她低低地开口道:“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在常时,婇黎与她说话时,总是昂首撒娇,端的是任性,此时,她却低着头,语气幽幽当中,透着凄凉破碎之感。却不像是她的性子了。记得有一回,繁霜出门玩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家,待繁霜回来之后,她便撒娇说“姐姐下次带我一起出去玩”。她常撒娇的,也会哭闹,还有次,繁霜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繁霜藏到草从头里,因为穿着浅碧色的衫子,与青草掩映,婇黎一时找不着她,待找寻到她时,婇黎竟哇哇大哭起来,往地上一坐,叫也不起来,问也不说为何哭。

    此时,婇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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