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郎君的信,引经用诗,情意蕴藉,含情意而不露之间,直言想要娶她为妻。
繁霜怎好意思与她说这些,看见她小脸冻得通红,就顺便把话题扯开了,说道:“你怎么这么冷?”她笑嘻嘻道:“方才出去玩雪了......听说姐姐的顾郎君来信了,写的什么呀。”繁霜嗔怪道:“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吧,瞧瞧你,冻成什么样子了,天儿这么冷,钻被窝里,捂都捂不暖,你却好,出去玩那冰雪。”
姐姐嚷她,她反倒没脸没皮起来,眯着眼睛一个劲儿笑。繁霜真不好再说她什么了,语气柔下来,说道:“听话,别出去玩耍了,外面乱,别叫姐姐担心。”她盯着姐姐温柔的脸,欢喜得一直咯咯笑。
婇黎总是这样,不管姐姐嗔怒还是柔情,总能把她惹得欢喜,她一欢喜,竟将手伸过来,又想摸繁霜的脸。繁霜捉住她手腕,嗔道:“不许胡闹。”见她袖口磨破了,衣袖也短了一小截儿,露出细嫩手腕,繁霜眼神黯然。怪不得她总是冷得发抖,衣裳穿得薄且不说,还小了。
也是了,府里的吃穿用度在缩减了,她自己都两年没新衣裳穿了,婇黎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的。繁霜往里屋去,准备把自己几年前的衣服从衣柜里找出来,拿给婇黎穿。
她往里间去了,拿着顾郎君的那封信,她很看重这封信,便想着将信笺藏起来。婇黎看见她拿住信笺去藏,怪声怪气地调侃起来:“姐姐可要把你的顾郎君的信藏好了。”繁霜情知她知醋,偏作不知,装作认真地说:“放心,定然藏好。”她嘟了嘟嘴,摇了摇唇瓣,悻悻然不语。
窦繁霜往里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宝箱,打开来,里面有几个首饰盒,繁霜将其中一个首饰盒打开,将信放置到里面。
还有两个首饰盒,里面是她这两年攒的银钱,其中一份是给婇黎的。
把信珍藏起来,又拿了衣服与婇黎,说道:“委屈婇黎了,天儿冷,你穿姐姐的衣裳凑合着,过段时间,我给你做新衣裳。”婇黎只顾搂着姐姐的衣裳欢喜,还说“姐姐的衣裳好闻,用的什么香料”,还把鼻子凑近了猛地嗅,更是欢喜得把脸埋进衣服里,真像只撒欢的小狗。
她胡闹,繁霜便也由着她了,把衣裳给她换上,搂着她,坐在榻上,听窗外下雪。
“姐姐的顾郎君,信中写了什么呀?”婇黎好奇道。繁霜说道:“没写什么......顾郎君信没写完。”婇黎问:“怎么没写完?”繁霜说道:“她说‘墨浅 ’。”婇黎说道:“墨浅就是墨用完了。”繁霜点点头。婇黎嘟哝道:“是姐姐太喜欢那个顾执倾了,别说墨浅了,就是一池子墨,也写不尽你们之间的情深,可不墨浅了?”
婇黎又说起酸话来了,繁霜竟觉得她的酸话也有几分道理。
繁霜笑了笑,心想,待顾郎君回来,且问问她墨浅的意思。
当真是,笔墨书不尽绵绵深情,由是墨浅吗?
此时,屋里只有她们二人,静悄悄的,她们躺在被窝里,听得窗外大雪簌簌响,迷迷糊糊竟睡着。
也不知是睡得浅,还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繁霜听见屋外传来大喊大叫的声响,她起身出门看去,只见仆人们在院子里,四处慌忙躲藏,就好像府里糟了强盗似的。窦繁霜正纳罕家里遭遇什么事了,这时,婇黎神色惊慌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官兵......好多官兵......封了府邸,姐姐快躲。”
窦繁霜甚至都不知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官兵闯进来,踹门,放火,四处逮人,逮住就捆绑起来,府里到处都是哭喊声。大门被封了,躲起来也一定会被搜到,窦繁霜站在院子里,木然地瞧着这光景,婇黎在身旁,搂着她的腰。
她二人俱被官兵用绳子给绑了,抓走。家里的人,包括仆人,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被抓。
流放,全家流放。
听说是宫里头有位娘娘犯了重罪,她被处以凌迟之刑,紧接着是抄家、诛九族。
窦繁霜家跟那位娘娘沾了一点关系,受到连坐,全家流放。
受连坐,全家被流放,窦繁霜只能认命,戴上枷锁,跟随着家族,一起被流放。
然而,令她心痛的是,她连累了顾郎君。
官兵从宝箱里搜出顾郎君写给她的书信,使得顾执倾受到连坐,一同流放。
是大周王朝二十三年,下着大雪,天与地白茫茫一片,雪片如鹅毛,风雪扑面,冰针般刺骨。脚下的雪几尺深,脚铐沉重如铁。
窦繁霜的视线,穿过茫茫雪幕,望向远处那个人——顾执倾。
她长身玉立于茫茫雪雾当中,抬头凝望苍穹,目光哀切,似斥责苍天无情,似喟叹凭她一己之力,担不起大周王朝的九州一十道,无力对抗命数,只能悲悯地凝视众生,一身傲骨立于风雪之中,任风雪落满身,她若覆雪之松竹,坚韧冷静。
顾执倾有谋国定倾之理想,她年少取得功名,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