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顾郎君笼罩着,郎君又是一派清冷深沉之色了。

    “顾郎君......方才说什么。”繁霜问道。只见顾郎君把薄唇抿紧了些,脸色也愈冷峻,仿佛在克制着一种繁霜不懂的情绪。

    窦繁霜便思索顾郎君究竟在克制什么情感,她想啊想,却见顾郎君徐缓挪着步,竟往她跟前来,行行止止之间,直踱步踏至她跟前。

    顾郎君做甚么?只见顾郎君往腰间摸去,把腰间的玉佩取下来,双手递与繁霜。繁霜接了玉佩,握在手心,玉佩质地温润清冷,繁霜的手心灼热,她掌心的温度跟顾郎君残留在玉佩上的气息融合在了一起。

    繁霜瞧着手里的玉佩,她感觉顾郎君的视线在头顶,盯着她瞧,风是凉的,风里的气息却是热的,花枝影摇晃着,晃到繁霜的身上时,好像又被树枝戳了心,那花枝影,摇摇曳曳,晃撞到顾郎君身上了,繁霜便想,有没有勾了她的心。

    一片桂花落在繁霜的鼻尖,无风,那花瓣却颤抖,她用指尖捻起,那花瓣被她的气息扑洒得灼热,她看见顾郎君身上也落了几片花瓣,花色流金泛红,她便想,郎君的脸有没有染了绯色。

    待她仔细打量时,顾郎君却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我回去念书了。”窦繁霜也匆忙说道:“我......我也。”

    微风动,花枝哝哝似卿说“顾相公”。

    冬,顾郎君进京赶考。

    离开家乡那日,下着大雪,别离时,窦繁霜对顾郎君说:“繁霜等顾郎君回来......”繁霜握着她赠的玉佩,都说君子玉佩不离身,顾郎君把玉佩送给她,她也将金钗赠与了她......

    繁霜紧紧握着玉佩,低着头,“我想嫁给顾郎君”这句话几乎说出口,因实在羞人,到底没说出来。

    她似乎有话想说,顾执倾便等着她开口,繁霜别扭了会儿,终是没有说出口,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抬头,对上顾郎君漆黑的眸子,清冷克制的眼眸,盯着她瞧,泛着点点戏谑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顾郎君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她想说什么,只是把她的金钗,拿在手里,那金钗,在白茫茫的雪景里,衬得金闪闪的

    那时,下着很大的雪,有周以来,最大的雪。

    碎琼片片,落在窦繁霜的发顶,落在顾郎君的发顶,就好像她们会白头偕老。

    天儿极冷,有周以来,冬天从没这样冷,地上积雪及膝深,风雪扑面,若刀割,繁霜昂首望着顾执倾,若仰望大周王朝的天那般仰望着。

    “我在江陵等着顾郎君.......愿顾执倾高中状元,入阁拜相,一遂少年之志。”

    大周二十三年,冬,顾执倾赴京应春闱。

    窦繁霜等着她回来。

    “若顾那个顾郎君中了状元,姐姐就是状元夫人了。”妹妹坐在窦繁霜脚边,昂着粉颊,软萌的声音,透着一丝酸溜溜。

    冯婇黎是窦繁霜买来的奴婢,来府邸那年,婇黎只有岁,是繁霜最亲近的人了,婇黎叫她姐姐,她便也当她是妹妹。

    婇黎很喜欢繁霜,听说姐姐跟顾郎君暗许了终身,她便总是酸溜溜地攻击起顾执倾来。

    繁霜宠溺地瞧着妹妹,点了点她的鼻间,嗔道:“你若再说顾郎君的不好,我便生气了。”

    她仰着小脸儿瞧着姐姐,小脸儿冻得红扑扑的,嘴角残留着糕点碎渣。繁霜抬手把她嘴角的碎渣用指腹揾了去,她忽然很激动似的,把姐姐的手腕抓住,小小孩童家的,劲儿不小,满满的都是霸道蛮横。

    婇黎很聪慧,知晓姐姐真心喜欢顾郎君,不准她再说顾郎君的不好,她若再说,姐姐便恼了,婇黎便顺着姐姐,软声软气地说:“姐姐不生气,我不说你的顾郎君就是了。”

    她端的是嘴甜,性儿又娇,小手扯着繁霜的裙袖慢慢地摇,水灵灵的鹿眼儿盯着姐姐的脸瞧,微微把粉唇嘟起,这样子,像是可怜兮兮地恳求姐姐别恼,却更像是吃定了姐姐不会真正与她计较而放肆地撒娇。见姐姐辞色渐温,她便真个放肆起来,狡黠一笑,然后猛地扑进姐姐的怀抱。

    这个婇黎真是被骄纵惯了,主仆之礼都僭越了。不过,繁霜不怪她,从来没有怪过她,反而觉得是自己最近嘴里总是念叨着顾执倾,倒把婇黎给忽略了。

    繁霜搂着她,轻抚她肩背,望着窗外大雪纷纷。

    已是春二月了,自入冬之后,大雪就没有断过。

    连绵下了三个月。

    而顾郎君也离开家乡三个月了,待她春闱归来时,当是五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