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与误会
    初冬的校园,梧桐叶已落尽,剩下遒劲的枝干勾勒着灰白的天空。姜辞暮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打算去食堂。刚走到文学院附近的林荫道,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一对极其出色的男女正并肩走来,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男的身形高挑挺拔,穿着剪裁优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肩宽腿长,正是沈听白。而他身边的女伴,同样引人注目。她穿着及膝的白色双面绒外套,搭配同色系高领毛衣,黑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容颜清冷精致,与沈听白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锐利。她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混合着书卷气与强大气场的美。

    两人走在一起,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沈听白微微侧头倾听着,神情是姜辞暮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那女生偶尔抬眼看他,清冷的眉眼间也会掠过极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画报。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沈听白学长吧?他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好漂亮!"

    "没见过啊,是外校的吗?气质绝了,跟沈学长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

    "看来金融系男神名草有主了?怪不得拒绝那么多表白。"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姜辞暮的耳中。他的脚步彻底顿住,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对璧人越走越近,看着沈听白脸上那抹陌生的、轻松的笑意,看着那女生举手投足间与沈听白如出一辙的、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从容与优越。那画面和谐得刺眼,也遥远得让他心头发冷。

    一股酸涩的闷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原来……他口中"更合适的时机"还没有到,是因为身边早已有了这样优秀耀眼的陪伴吗?自己之前的那些悸动和期待,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同样出众,同样耀眼,同样……般配。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听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恰好看到了站在路中间、脸色有些苍白的姜辞暮。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变成了某种带着歉意的、复杂的情绪,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辞暮?"沈听白停下脚步,叫了他一声。

    他身边的女生也停下,清冷的目光落在姜辞暮身上。那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无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然而在那样的情境下,这好奇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姜辞暮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张了张嘴,想挤出一个礼貌的、属于学弟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无比僵硬。

    "学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目光低垂,不敢与沈听白对视,更不敢去看他身边那个光彩照人的女生。"我……我去食堂。"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地,抱着书,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能感觉到沈听白似乎想伸手拉住他,嘴唇微动想解释什么,但他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沈听白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也嗅到了那女生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水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一路疾走,直到拐过弯,确认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底那片骤然降临的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想起沈听白在西湖边为他拍的照片,说"比所有风景都好看";想起雨中共撑一把伞时,手臂相碰的悸动;想起他递过来那杯温热的米糕时,眼里的温柔……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证据,证明着他有多么轻易地沉溺在一场自以为是的暧昧里。

    原来,所有的特殊对待,可能只是对方习惯性的温柔。所有的靠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暧昧不清的暖意,在现实冰冷的真相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他想,还好陷得不算太深,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抱得有些褶皱的书本,挺直脊背,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而林荫道那头,沈听白看着姜辞暮几乎是逃离的背影,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懊恼。

    "哥,"身边的沈知微淡淡开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就是姜辞暮?"

    沈听白收回目光,看向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沈知微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只是站在这里而已。看来,你们之间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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