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山巅的风飒爽而干脆,拂过演武场周围成片的枫树,带起疏朗的沙沙声。
百余名少男少女列队站好,他们衣着各异,神情不一,全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期待之中,激动畅想自己会成为谁的弟子。
只有一位少年与周遭格格不入,他身着朴素布衣,袖口和关节处的布料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过于沉静严肃的神态不像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
“如果能被宗主选中……”
“想成为林长老那样强悍的剑修。”
“不知道那位客卿长老今年是否会收徒。”
楚元朗兴致缺缺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直到“客卿长老”这一字眼出现,他眼中才罕见地闪过一抹光亮。
他又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心,同样地在期待了。
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种盛极而转、繁华未歇的微妙氛围里,恰如台下这群少年的人生——一些故事即将落幕,而另一些,正等待开场。
玄霄宗宗主任墨书坐在高堂正中,左侧坐柳明荣、缪冬青,右侧坐冷子熹、林天贺。其中,缪、冷、林皆是大长老,分别以医、乐、剑入道。
虽说是大长老,样貌却都是青年模样。缪冬青眉眼舒朗,神情淡漠;冷子熹眸凝秋水,神姿清冷;林天贺最为不同,他锋芒毕露,坦坦荡荡,只见其剑眉星目,朗朗如日,气质狂放不羁。
其余小长老则在更下一层的位置,包括楚元朗原著中的师父,胡长老。
《神君御极录》中的这位胡长老,前期表现得正直慈祥,暗地里却纵容手下弟子对楚元朗的欺辱。后期胡长老走火入魔,竟是直接要楚元朗做药引。
不知该评价为幸运还是不幸,楚元朗直到胡长老入魔去世,才知晓这位人面兽心的“师父”的真实面貌和险恶意图。
“柳长老今年可要收徒?”缪冬青问道。
几位长老中,柳明荣目前最熟悉的就是这位缪医仙。“祭月日”之后,缪冬青特地过来寻他讨论“噬心蛊”,然而柳明荣只知此蛊极为罕见,几无记载,所以才选用此蛊为楚元朗开脱。
好在这位缪长老对于噬心蛊同样一无所知,才让柳明荣搪塞了过去。
“缘至则收,无缘则否。”柳明荣平淡地回答,神识却在演武场的诸多弟子间穿梭,最终落在布衣少年身上。
闻言,缪冬青若有所思地点头。
林天贺冷冷笑出声,说道:“那日被指认为魔族的小子,我看不错。”他后仰着靠在椅子上,右臂撑在扶手上,手中把玩着一对银铃,直直看向柳明荣,似笑非笑,耐人寻味。
柳明荣心下一紧。林天贺要收楚元朗做徒弟?林天贺是剑修,楚元朗同样以剑入道,如果他们成为师徒,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事。
只是……
想到楚元朗,柳明荣的心中便涌起失落与怜惜混杂的情感。《神君御极录》,或者说楚元朗,曾经陪伴他走过最痛苦的时期。
而如今这个少年就活生生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还没有被悲惨又痛苦的命运追上。
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楚元朗?
他看向楚元朗所在的方向,金色的眼眸穿过人群,仿佛透过纸张和数据,穿过千百年的岁月,和书中的人隔空相望。
那一刻,他盲目的喜爱和信心到达顶点。
数百只灵鸟飞过演武场上空,宣示着收徒大典的开始。
各位弟子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听完致典辞,什么门规、道训,他们已经全都听不进去了。
终于,到了选徒的环节。
楚元朗回想起前世的收徒大典,他虽有天赋,跟诸多世家子弟比起来却差很多,因此只得小长老的赏识,这份赏识背后藏着的又是更大的痛苦。
这一次,他迟疑着抬头看向柳明荣,心脏不由自主地抽动。
玄霄宗的收徒方式很特别,由宗主开始,接着是大长老、小长老,依次向看中的弟子留信物,最后的选择权在弟子手上。
不过,一般情况下,体面的宗主和长老们不会向已经有信物的弟子再留信物,一是不让弟子为难,二是顾全自己颜面。
今日的情况,实在是百年难见:
在宗主留下信物后,按照顺序依次由柳明荣、冷子熹、缪冬青、林天贺留信物。
柳明荣的信物是随手摘的枫叶,用特殊阵法和灵力维持住挺立的形态,他只摘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如今落在楚元朗手心。
林天贺的信物则是他把玩着的银铃,一个在世家子弟凌云锋手中,一个,也在楚元朗手中。
各人的信物已发放完毕,得了信物的弟子自然是欢欣雀跃,没有信物的弟子则显得局促酸涩,只有楚元朗和凌云锋,与诸人反应有异。
当那片象征着客卿长老的枫叶从众人头顶划过,最终轻盈而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