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我闻到的是熟悉的，沈府后花园里白玉兰的香气。

    没有冷宫的霉味，没有山野的草木味。

    是家的味道。

    我低头，看到一双操劳过度的手，身上穿着青灰色的仆妇衣裳。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从我身边跑过，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桂姑，快来追我呀！”

    是她。

    是十四岁的我，沈春执。

    现在是成熙二十九年。

    而我，是她身边新来的管事嬷嬷，桂姑。一个死了丈夫，了无牵挂，经人介绍入府的妇人。

    这一次，老天没有把我扔到千里之外，而是直接送到了悲剧的源头。

    我投湖时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

    我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萧宴来提亲还有大半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告诫自己，务必斩断一切孽缘。

    我看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

    我今年三十五岁，身体里却住着一个活了两世，加起来快五十年的灵魂。

    对付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和她那对爱女如命的父母，易如反掌。

    不出半月，我便成了沈春执最离不开的人。

    我知道她爱吃哪家铺子的桂花糕，知道她练字烦了会偷偷画小人，知道她被母亲责备后喜欢躲在假山后掉眼泪。

    夫人将小姐的饮食起居全权交给了我，对我信任有加。

    时机很快就来了。

    那天，小姐拉着我的手，小脸上满是憧憬。

    “桂姑，你说，我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为她倒了杯茶，缓缓开口：“小姐金枝玉叶，自然是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她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话锋一转：“只是，这好男儿，也分许多种。”

    “比如当今几位皇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皇家媳妇难当，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尤其是三皇子萧宴，少年老成，心机深沉，所图甚大。嫁给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要在算计里过活，太累。”

    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没有再多说。

    种子已经埋下，我不急着让它发芽。

    从那天起，我开始暗中为她物色新的人选。

    我利用采买的由头，走遍了京城的权贵府邸聚集的街巷。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太过油滑，配不上她。

    户部侍郎家的次子是个书呆子，护不住她。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场惊马。

    一个少年郎出手，干净利落地制服了疯跑的烈马，救下了一个险些被踩踏的孩童。

    他把孩子交还给其母，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我向旁人打听，才知道那是兵部侍郎杨家的公子，杨子宁。

    我立刻查遍了杨子宁的所有信息。

    家世清白，父亲正直。

    他本人文武双全，品行端正，在同辈中颇有君子之风。

    最重要的是，杨家家风和睦，没有皇家那些龌龊事。

    就是他了。

    我回到府中，看着正在窗边发呆的小姐。

    这一世，我要亲手为她挑选一个良人，让她过上我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安稳、寻常、被爱着的一生。

    萧宴，你再也没有机会了。